第三章 旧事

桃花林间，青年长身玉立，墨袍逶迤，那把弹出世间绝弦的琴伏放在亭里的石桌上。

　　听到来人，他侧颜，五官深邃，眉眼含笑，似手早已等待许久。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与他的见面是何场景，欣喜若狂？满怀期望？

　　直至如今，六七年的等待换来的是一句空谈，那时心就已经死了。

　　“岁岁，你来了。”

　　太息帛敛去一身的肃杀和戾气，嗓音如清泉珠玉般，空渺的动人心弦。

　　两年前，他遭旧部暗算，身负重伤，昏迷的三个月内，发生了很多变故。

　　渭州沦陷，群龙无首，早已被西羌人打的溃不成军。

　　负责联络的士兵带着信物，试图去上京朝廷求援军，后来皆了了无踪。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一座孤岛牢笼，垂死挣扎。

　　危难当头，他不得已，只能暂时放下与她的承诺。

　　这两年他为了有机会能赐迁回京，拼了命的稳固军民，收复边境四州，日夜杀敌，手上沾满了不知名的血。

　　在这痛苦煎熬的地狱里，她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但这些…他不能告诉她。

　　绝不能！

　　“不知世子殿下在此处弹奏，打扰了您的雅兴，是臣的失礼，这就退下。”

　　我放缓了语气，面容温和，态度疏离，并不在意他回来与否。

　　如若是两年前，我或许还会巴巴的贴上去，做着和他别后重逢的美梦。

　　但现在…有他在的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果然，昨晚刚看到乌鸦，今天就遇到一堆晦气的人和事。

　　我转身欲走。

　　忽地，腰间被一阵巧劲带过。

　　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从背后紧紧抱住我，声音沙哑。

　　“岁岁，对不起……”

　　太息帛死死箍住我，眼尾泛红。

　　“当年，我是迫不得已，才没能回来，你知道的…我——”

　　“世子。”

　　我出声打断他的话，抬手抚上他紧扣在腰腹的指节，一点一点用力辦开。

　　试了几遍，他仍不肯放开，反而搂的越发紧实。

　　简直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我逐渐没了耐心，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你放不放？”

　　身后人僵住一瞬，气氛降到冰点。

　　风起，桃花吹皱一池春水，正值三四月天，温暖怡人，却仿佛如坠冰窟。

　 他沉默。

　　半晌，最终还是选择放开。

　　他不想用这种方式逼她，更怕她为此更反感自己。

　　“岁岁，我并不知道…当年的事到底对你的伤害有多大，但…本就是我违约在先，今后……”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笑容讽刺。

　　“旧事重提…想补偿我？”

　　太息帛脸白了一瞬，欲言又止。

　　“行啊…”

　　他眼眸带着希冀，手微微发紧。

　　我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可笑。

　　“娶我。”

　　呯－

　　这句话如一颗惊雷，在他耳边炸开，嗡嗡作响。

　　“岁岁，我……”

　　太息帛面露苦涩。

　　看见少女眼底的讥讽，心脏如撕裂般疼痛。

　　“怎么？世子刚才不是还想说补偿我吗？既然做不到——”

　　她就这样漠然看着他隐忍的样子，身影孤寂，微微发颤。

　　我内心嗤笑，像个负心汉一样，撇的一干二净。

　　“那便罢了吧…

　　但，从此我与世子，桥归桥……”

　　禀持着伤人伤到底的原则，我一字一顿。

　　“好，我答应你。”

　　风止。

　　来去间，转身临走之际，激起一荡春水。只当东殿桃林，故人逢处，皆为虚妄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