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充实的一天

为期一个月的平反战役终于拉下帷幕，秦月和副部长挥手作别，结果刚出营帐口就被两列暗精灵卫兵堵住了。

　　秦月抱着斯堪迪，礼貌道：「您们好，我过一下下。」

　　两列暗精灵卫兵齐刷刷向两侧散开。秦月正欲抬脚走掉，结果两列卫兵中间，迎面走过来了一位身着长袍的暗精灵，完美堵住了秦月的去路。看他的气质，应该是皇室的高层。

　　什么嘛，原来不是给我让路。

　　对面的暗精灵在她面前停住，随后俯身做了一个标准的精灵皇室礼仪，起身后道：「在下为暗精灵皇族左护法，秦月小姐，陛下召见您。」

　　秦月：「……啊？！」

　　召见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呀！天地可鉴日月可期，我秦月来到这里之后什么亏心事都没做！我是彻头彻尾的和平主义者！

　　见秦月没有反应，左护法按照知千岁的说法给她解释了一下：「陛下只是想要见你一面，作为……暗精灵与人类牧师的友好约谈。」

　　秦月：「……」

　　她不是很信。

　　一个月的战争肯定有一批又一批的死伤，前来支援的肯定不止她一个人类牧师，为什么偏偏约谈她？就因为她撞上了战争结束的这一天？

　　左护法侧过身子，为她留出了空间：「秦月小姐，请。」

　　斯堪迪甩着尾巴，仰头看着秦月，秦月的嘴角抽了抽，知道今天这个见面是躲不掉了，于是乖乖地被左护法和暗精灵卫兵夹在中间，慢吞吞地往皇宫走。

　　黑曜宫与金精灵的金碧宫截然不同。这里的窗户开的很高很长，但是透光一塌糊涂，大部分的光照都依赖于深色墙壁上那点可有可无的壁灯，还是蓝色火焰的。

　　不过也情有可原，暗精灵在暗处的视力很好，反倒是光亮处会让他们的视物能力下降。在这种黑漆漆的宫殿里，才是他们的主场。

　　左护法将秦月和斯堪迪带到一楼最深处的房间里，转身走出房间，在门外待命。秦月转过身来，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房间尽头的王座上，有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秦月试探着往前挪腾，而对方很快就转过身来。六千三百五十五岁的暗精灵前辈、达柯皇城的最高掌权者、狠辣与阴沉的代名词、夜色中の潜行者……

　　等等，她什么时候变得跟从鑫一样中二了？！

　　总之，知千岁转过身来，远远地看着她，笑容……还挺和蔼的？

　　秦月的脚步放大了一点，大脑也开始跟着高速旋转——门没锁，但是有左护法在把守；地毯下面有一百五十三个暗魔法法阵，能维持房间的暗元素浓度；墙壁和天花板上共有五百八十七个防御法阵和四十七个隔音法阵，而且用了联结咒术绑定在一起，要想破坏只能同时击破；六千三百五十五岁的暗精灵，攻击极其强悍，而且有主场优势……

　　秦月在心中估算了一下——

　　不算太麻烦，她能活。

　　「不必紧张，只是聊聊天而已。」知千岁亲手给秦月倒了一杯茶，「不过，你当然可以打破这些法阵，立刻脱身，但是我的维修工作就要麻烦了。」

　　秦月：「…………」

　　他看出我要搞破坏了？！

　　秦月接过温烫的花茶，但是没喝。在知千岁的准许下，他们面对面坐在了王座之下。

　　他居然不坐王座……秦月在心里暗暗疑惑，而知千岁已经直切正题：

　　「塞拉斯能遇见你，我很高兴。」

　　秦月：？

　　「是我的选择让他陷入痛苦，也是我的私心让他生不如死……但是好在，他遇到了你。」

　　秦月：？？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月：「陛下，我不了解您和夜半的过去，也不知道您到底做了什么决定、心情如何。我只知道，如果您真心想要弥补，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对无关人士的诉苦上。」

　　知千岁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可我已经，无法挽回了。」

　　秦月的眉头蹙了起来——这家伙，光空泛无力地忏悔，却不拿出一些实际行动，也不愿意讲一点爆料，让她怎么接话嘛！

　　而在这时，原本在门外待命的左护法急匆匆地用空间穿梭来到知千岁面前，尴尬道：「陛下，殿下他突然出现在皇宫入口，说……五分钟之内，他要是见不到完好的秦月小姐，就把这大殿的所有法阵……轰成渣……」

　　秦月这才注意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微微发烫。应该是她接触到知千岁之后，夜半那边就察觉到了他的危险气息，赶过来要人了。

　　而知千岁摆摆手，让左护法传话：「让他等着。」

　　左护法急匆匆地离开了。

　　而知千岁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一样，看了一眼乖乖坐在对面的秦月，便自顾自地说起来：

　　「当年，我爱上了一位完美的光精灵女子，爱的死心塌地。我忘却了一切，包括冲突的血脉，包括同族的眼光。我对她说，我要带她私奔。」

　　「我计划好了一切，但在私奔的前一晚，长老们终于认可了我的能力，他们让我留下来，成为暗精灵的最高掌权者。我问，那我爱的那个她呢？」

　　「他们说，那将会是您的污点。」

　　「而我的选择是，留下来。」

　　「但我依旧放心不下她，我时常会去到她的老家看看。她依旧漂亮，依旧阳光，但是……她身边多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多么可爱的光精灵的模样，像她。但是他体内也流淌着暗精灵的血脉。」

　　「那竟然是我和她的孩子，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后来，那孩子找到我，说要进行血脉剥离仪式。我问他要保留哪种血脉，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光精灵血脉。」

　　秦月垂下眼睫。

　　「但是……」

　　秦月的拳头，无声地攥紧了，她接上知千岁的转折，语气平静道：

　　「但是您已经五千多岁了，继承人依旧毫无着落，而那群反叛的家伙们还在蠢蠢欲动。混血精灵是上不了台面的，光精灵肯定也不能成为暗精灵的掌权者。所以，就算成功通过仪式的概率很小……」

　　「那也不为零。」

　　知千岁闻言，眼神闪了闪。

　　斯堪迪察觉到秦月情绪的变化，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知千岁没有责怪秦月的打断，他只是继续道：

　　「我知道我大错特错了，不管做什么，他都不会原谅我了。但是失去了父母的爱的他，如果不把权利握在手里，那他的一生，又得到了什么呢？」

　　「我想……至少，他得到了你的爱。」

　　「所以，我很感谢你。作为答谢，秦月，你可以在暗精灵的地域出入自由，权利与王储同等。」

　　「答谢？陛下，我不需要这些。」

　　「我的拿手职业是顶阶魔法师和五阶牧师，体术也算能应敌，同时我手中还掌握着一门额外的法力体系。我想出入暗精灵——不，各个精灵族群，都有两个办法：」

　　「一，接取职业大殿的任务，从初阶，到顶阶。」

　　「二，打服你们。」

　　「你要是想答谢我，那你就放下一切权利和野心，最好连父亲的架子都不要有——就以朋友的态度，去对待夜半。」

　　「他能摆脱你亲手种下的苦果，就是我最大的期望了。」

　　阴影之下，秦月的脸颊不知为何泛起了红：

　　「还有，爱本无错，但是您应该负责。好吧，就算您不知道抛弃爱人时她已怀有身孕，但是！让一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承受混血的折磨也是有悖人伦！」

　　秦月的脸红透了，她深呼吸了几次，尝试平静下来。最后甩下一句「五分钟到了」，就晕乎乎地往外走。知千岁也没有拦她。

　　忽略掉门外的左护法，秦月的眼中只有一个身影。她快步跑过去，斯堪迪也被甩在身后。而夜半见秦月出来，便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她。

　　时间似乎静止了。

　　世界只剩下夜半外套布料的微凉，和环在身后的安稳的手臂。

　　这是他翻越漫长岁月和苦难、挖掘出最温柔的底色，为她铸造的、可以栖息的温床。

　　自从青春期开始，他们就很少拥抱。而在这漫长又沉重的一天过去之后，秦月觉得夜半的怀抱是如此轻松，如此舒适，“知千岁有没有对你做什么”的关怀是如此温暖。舒服到她几乎要昏过去。

　　秦月的脑袋埋在夜半怀里，摇了摇头。她晕乎乎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

　　“……好凉快。”

　　夜半：“……？”

　　夜半低头看了看秦月红透的一张脸，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抬手贴上她的额头。

　　——烫的出奇。

　　“……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