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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焚坊破局：桃木龙气与塌天火

天刚擦黑，我把娘托付给阿苦，自己顺着山脊滑回黑水河。风从河面卷上来，带着腥泥味，像有东西在水底下喘气。我手里攥着那半张烧剩的符纸，“囚龙窟”三个字被火烤得发卷，却像钩子一样拽着我往前走。

我没告诉娘我要去河底，只说去拾干柴。她睡得沉，脸色比早上好些，可我知道，念妖散了，龙气还在我眉心跳，一天不除，一天不得安生。阿苦把银刀别在我后腰，声音低却稳：“活着回来。”我点头，转身没入雾里。

河滩比夜里更冷，月亮挂在山头，像被啃了一口的饼。我脱了鞋，裤腿卷到大腿根，水一浸，冰得我直抽气。符纸贴身放好，柴刀咬在嘴里，一步一步往深处挪。黑水河看着平缓，底下全是暗涡，脚下一滑，人就卷得没影。我把竹篙插进泥里探路，篙头忽然戳到硬东西，像是石头，却带着温热的脉动，像活物的心口。

我蹲下去，水没到胸口，伸手摸，摸到一块凸起的石盖，上面刻着歪扭的符纹，跟符纸背面的笔迹一模一样。我心里“咚”一声，知道找对地方了。石盖边缘有条缝，缝里透着淡金色的光，一闪一闪，像龙眨眼。我把柴刀插进去撬，刀背“咔”一声裂了口子，石盖却纹丝不动。

正急得满头汗，背后有人拍我肩膀。我猛地回身，柴刀横劈，却扑了个空。水花里浮出个黑影，脸藏在斗笠下，声音沙哑：“想开窟，得先献血。”我认出那声音——青铜女人。她没戴面具，脸被月光削得惨白，眼角一条旧疤，像裂开的瓷。

我没废话，把掌心划开，血珠滚进石缝。金光立刻大盛，石盖“轰”一声移开半尺，一股热浪夹着土腥味冲出，把我掀倒在浅水。我呛了口泥，抬头看见石盖下露出黑洞，洞壁是烧得发红的砖，砖缝里嵌着碎骨，像有人曾在这儿被活活烤死。

青铜女人先我一步跳下去，脚尖落地无声。我跟着滑下去，脚踩到实地，才发现是处地窖，墙上插着几根快熄的火把，照出中间一截焦黑的木桩。木桩上缠着铁链，链子尽头扣着一副空了的铁枷，枷锁的孔洞刚好能卡住一个人脖子。我喉咙发紧，想起符纸上的“林槐”——我爹。

青铜女人抬下巴：“囚龙窟的锁眼在这。”她指着木桩顶端，那里镶着一块暗红色的玉，玉心里游着一条细长的黑影，像龙又像虫。我伸手去碰，指腹立刻被烫出泡，疼得我直咧嘴。女人说：“桃木龙气，皇帝用命换的，想毁它，得用同样的命。”

我脑子“嗡”一声，合着绕来绕去，还是要我这条命？女人看穿我心思，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丸：“假死药，能封你气脉一炷香，龙气认命不认人，你骗过它，就能拔玉。”我捏着药丸，手心全是汗：“一炷香后我醒不过来怎么办？”她咧嘴，那笑比哭还难看：“那就真死，省得皇帝天天惦记。”

我没得选，吞了药丸，苦味从舌根漫到后脑勺。片刻后，心跳慢得像老牛拉破车，眼前发黑，耳朵却出奇地静。青铜女人扶我坐上木桩，把我的手腕扣进铁枷。冰凉的铁贴着我脉搏，像毒蛇的信子。

她抬手，火把“噗”地灭了，只剩玉里那条黑影在游走。我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铁链爬上来，冰冷、滑腻，钻进我皮肤里，一路往眉心冲。眉心的血线开始发烫，像被烧红的针扎。我咬紧牙关，眼前走马灯似的闪：娘缝衣、阿苦递刀、念妖哭嚎……最后一幕停在龙袍老头那张干瘪的人皮。黑影忽然一顿，像认错了人，掉头往玉里缩。

就是现在！我猛地抬手，用裂了口的柴刀狠砸玉心。刀背碎成渣，玉却“咔”一声裂了缝，黑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震得地窖尘土簌簌落。青铜女人迅速掰开铁枷，把我拖下木桩。玉心彻底炸开，黑影化作一股浓黑烟，被地窖顶上的裂缝吸走。

几乎同一瞬，地面开始摇晃，砖墙“哗啦啦”往下掉。女人拽着我往洞口冲，热浪从背后扑来，像有火龙在追。我们刚爬上地面，身后“轰”一声巨响，囚龙窟塌成一片火海，火舌蹿起三丈高，把半边天烤成通红。

热浪掀得我滚出好几米，脸上燎起一串水泡。我趴在地上干呕，青铜女人也灰头土脸，头发焦了一撮。她喘着气笑：“成了，桃木龙气归位，皇帝的气数断了一截。”我抬头看天，黑水河上空聚起雷云，闪电像银蛇乱窜，照得河面一片惨白。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问她：“皇帝会不会疯？”女人冷笑：“他早就疯了，只是缺个借口发疯。”她扔给我一个小布袋，里头是几块碎玉，正是刚才炸开的桃木龙心。“留着防身，龙气虽散，余烬还能烧人。”我贴身收好，想起娘还在山神庙，心里一紧。

我们连夜往回赶，雷追着屁股劈，雨点大得像石子。到山神庙时，天已微亮，庙里却空无一人，火堆早熄，只剩一堆冷灰。我嗓子发干，喊了两声“娘”，回应我的只有回声。阿苦从暗处闪出来，脸色比雨还冷：“皇城来人了，把婶子带走了。”

我脑袋“嗡”一下，血直冲太阳穴。阿苦递给我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一行字：“明日子时，烛影坊，一命换一命。”落款是皇帝老儿的私印，像张催命符。我攥紧字条，指节发白。青铜女人拍拍我肩：“想救人，就得再赌一把，这回赌大点。”

我看着天边翻涌的乌云，雨砸在脸上生疼，却咧嘴笑了：“那就赌，老子连命都押了，还差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