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鬼市入局:青铜面女人与天命牌
荷官的手指在玉牌上轻轻一拨,那玉牌便像涂了油似的滑到我面前 哗啦 我伸手去接 刚碰到牌面就感到一股寒意 那冷像从井里刚捞出来的月影 直往骨头缝里钻 荷官小姑娘抬眼看我 瞳孔黑得像无底的深渊 嘴唇微微张开 声音却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慢悠悠地说 下注吧
我嗓子干得冒烟 低头瞥一眼命灯 火苗只剩下三寸多点 刚才被龙袍老头吞掉的三年阳寿 像有人拿刀在我肋骨上狠狠刻了一道 我心里暗骂 却绷着脸不动声色 舔舔干裂的嘴唇 声音沙哑地问 最低押多少
站在我身后的青铜女人面具几乎贴上了我的后脑勺 她的声音像冰渣子一样刺进我的耳朵 新人 最低十年
十年 我算算兜里的阳寿 就剩三十七年 这一下就直接变二十七 可我没别的选择 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押
女人把一支细笔递过来 笔尖是骨头做的 蘸的是我的血 我在玉牌背面写下十年 字迹像活了过来 在玉面上扭动了几下 就沉了进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浑身一阵寒意 那十年阳寿好像已经从骨骼里被抽走 凉飕飕的感觉直窜全身
牌发完 每人三张 我捏着牌 手心全是汗 差点让玉牌滑出去 第一张翻开 是生 第二张还是生 第三张 我翻过来 心口猛地一紧 竟然是悔 生配悔 这组合是要命了 我偷瞄龙袍老头 他面前的三张牌扣得死紧 嘴角却翘着 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荷官敲敲桌子 开牌
我咽了口唾沫 把牌翻开 生加生加悔 牌面像破镜一样碎成几片 命灯噗地短了一截 十年阳寿瞬间蒸发 我眼前发黑 耳朵里嗡嗡作响 像有人用锤子猛敲我的后脑勺 二十七岁眨眼变成二十七 龙袍老头哈哈大笑 缺了门牙的豁口显得格外刺眼 小子 你命薄得跟纸似的
我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疼痛让我清醒 不能怂 怂了就真完了 我深吸一口气 问荷官 能加局吗
荷官还没开口 青铜女人先说话了 声音像冰碴子 加局可以 翻倍
二十年 我眼皮直跳 再输就只剩七年了 七年能干啥 连给娘买口薄棺材都不够 我咬咬牙 加
女人递给我的新牌边缘锋利 划得我指尖冒出血珠 我翻开牌 骂娘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死 死 执 这比刚才还糟糕 我心口凉透 命灯在狂抖 火苗随时可能熄灭 龙袍老头笑得肩膀直颤 把牌掀开 死生悔 吃你二十年
命灯猛地一暗 火苗缩成黄豆大小 我眼前金星乱冒 耳朵里全是咚咚的心跳声 像催命鼓一样 七年 我他妈就剩七年了 喉咙发腥 想吐 却听见青铜女人在我耳边轻声说 想翻盘吗
我转头看她 面具上的铜纹在灯火里扭曲 成了一张张哭脸 我哑着嗓子问 怎么翻
她抬起手指向赌坊最深处 那里有一条窄窄的楼梯 通向更黑暗的地下 鬼市 她说 那儿卖的东西 不止阳寿
我脑子飞快转动 七年阳寿 在这桌上就是等死 可如果 我攥紧拳头 指甲把手心掐出血 赌了 我站起来 膝盖发软 差点跪地上 荷官皱眉 离局者 视为弃注
我冲她咧嘴笑 露出带血的牙 老子不玩了 去换筹码
龙袍老头在后面骂骂咧咧 怂货 有种别跑 我懒得回头 踉跄着往楼梯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七年寿命抽走的不只是时间 还有气力 青铜女人走在前面 面具泛着冷光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 她推开门 腐臭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比上面更嘈杂 摊位挤成一线 卖的东西稀奇古怪 有人装笑声 有人捕影子 还有个老太太捧着一团白雾说是她孙子的童年 我看得头皮发麻 脚步却未停 青铜女人带我到一个破布摊前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 脸上的褶子像是能夹死蚊子
女人说 给他一张换命牌
独眼老头抬眼 独眼灰白 像死鱼 嘴一咧 露出三颗黄牙 拿什么换
我摸摸兜里除了七年阳寿啥也没有 我咬牙 七年 全押
老头摇头 不够
我急了 那你要啥
他指了指我的右眼 眼珠子 新鲜的
我后背一凉 没了眼还怎么赌 可七年阳寿在这桌上就是等死 不如拼一把 我抬手摸右眼 手指发抖 青铜女人突然按住我的肩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再加一样 我保你赢
我转头看她 面具下的眼睛像两口古井 我咽了口唾沫 你要什么
她指尖轻轻一点我的胸口 你心头的一滴血 带着你娘的记挂
我愣住了 那滴血是娘临终前含在舌下的 她说 带着娘 别怕 我犹豫了一秒 点头 独眼老头嘿嘿笑 从破布里摸出一张黑牌 牌面没有字 只有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像血管
换命牌 生死皆可换 但只能用一次 他递给我 手指碰到我掌心 冰凉滑腻 像蛇
我把牌紧紧攥住 转身往楼梯走 每一步都重得像拖着铁镣 回到赌桌 龙袍老头正占着我的空位剔牙 看见我 笑得牙花子泛光 回来送死
我坐下 把黑牌拍在桌上 再来
荷官皱眉 鬼市牌 规矩改 一局定生死
我点头 命灯只剩黄豆大的火苗 照得我脸惨白 牌发下来 三张 我深吸一口气 翻开第一张 生 第二张 死 第三张 我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 翻开一看 牌面空白 那道血管样的线缓缓浮现 像活过来 钻进我掌心
龙袍老头愣住了 荷官也愣住了 命灯突然暴涨 火苗蹿起一尺高 灯座噼啪作响 我听见青铜女人在身后轻声笑 成了
老头慌了神 伸手去抓牌 却被荷官按住 小姑娘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天命局 鬼市牌 逆命生效 她抬眼看我 瞳孔里映着暴涨的火苗 你赢了
命灯里的红丝疯狂倒流 回到我体内 七年 十七年 二十七年 一口气涨回四十年 还多出一条细线 像多出来的命 我浑身发热 像被火烤 又像被冰水浇透 龙袍老头尖叫一声 身体像被抽干 瞬间干瘪成一张人皮 摊在椅子上
我站起来 腿还在抖 却挺直了腰 青铜女人递给我一个小布袋 里面沉甸甸的 我打开一看 是半截红绳 跟娘腕上那根一模一样 女人声音轻得像风 你娘在义庄等你 快去吧
我攥紧红绳 转身往外走 身后赌坊的火苗噼啪乱响 像无数人在哭泣 我没回头 一步跨出门槛 外头雨停了 天却黑得更深 巷口有风 吹得我眼眶发酸 我低头看手心 那道血管样的线已经淡得看不见 但我知道 它还在 像一条暗河 等着下一次翻浪
我深一脚浅一脚往义庄跑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接娘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