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关于我们的以后

入秋之后，老城区的梧桐叶开始泛黄。周末下午，左奇函和杨博文去张桂源那边拿东西——张桂源说找到一本旧乐谱，可能对左奇函写歌有帮助，让他们自己去取。两人到了张桂源租住的公寓楼下，发了消息，张桂源却一直没有下来回。

左奇函又打了一通电话。响了四五声，对面接起来，张桂源的声音明显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了？”

“到了，楼底下站了五分钟了。”

“哦，等我一下。”电话挂断，又过了五分钟，张桂源穿着皱巴巴的T恤和拖鞋出现在单元门口，手里夹着一本泛黄的乐谱，头发翘起一撮，看起来像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昨晚没睡好？”杨博文接过乐谱翻了两页，随口问了一句。

“嗯，昨天咖啡馆那边忙到挺晚。”张桂源揉了揉眼睛，“张函瑞一个人忙不过来，大家都是朋友嘛，我去帮帮他。”

左奇函和杨博文对视一眼，没有点破。但两人都注意到张桂源说“张函瑞”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比上个月自然多了，像是在说一个已经习惯存在的人。

“行，那你们忙，我先上去了。”张桂源打了个哈欠，转身往楼里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你们俩周末多出去走走，别老窝在屋里写歌。”

杨博文没有回应，但把乐谱夹在胳膊下面，往左奇函身边靠了靠。两人转身沿着老城区的街道往回走。

秋天的阳光比夏天淡了一些，但温度刚好，不冷不热。街上人不少，有牵着狗的老人，有骑着自行车的中学生，有三三两两逛街的年轻女生。左奇函和杨博文并排走着，手里的乐谱被风吹动书页，哗啦啦响了几声。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左奇函忽然往旁边看了一眼。路边是一所小学的围墙，围墙上画着彩色的壁画，是孩子们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长着翅膀的小房子、笑脸和云朵。围墙上有一扇小铁门，门开着半扇，能看到里面的操场，几个孩子正在奔跑追逐，笑声隔着围墙传过来，清脆又明亮。

左奇函看了几秒，直到绿灯亮了，才收回目光往前走了几步。杨博文注意到他刚才的视线方向，但没有说什么。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安静。杨博文在沙发上看那本旧乐谱，顺便帮左奇函标注了一些和弦走向。左奇函在露台上试着弹了一段，发现有几处确实可以借用，就坐在那里反复调试。傍晚的时候，杨博文走出来问他晚饭想吃什么，左奇函却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语气比平时认真一些。

杨博文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等着他说。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楼下那棵梧桐树的树冠上，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落。他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说出来的话却很平：“今天路过那个小学的时候，我在想以后的事。”

杨博文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录音室也有了，生活也稳定了，桂源那边也有了眉目。但是……”左奇函转过头看他，“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很长远的事情。可能是以前的日子太乱了，根本顾不上想。但是最近，我一直在想——等我们过了三十岁，过了四十岁，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杨博文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左奇函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刚才在露台上弹琴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就是我们两个人，还是和现在一样，坐在这个露台上喝茶。但是旁边多了一个人，坐在我们中间的小板凳上，可能是三岁，可能是五岁，手短脚短的那种。”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好笑，弯了一下嘴角，但目光没有移开：“你是不是觉得我想太远了？”

杨博文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些，他伸手拨开，然后才开口：“我没有觉得太远。我只是在想，你需要我做什么？”

这一句话很轻，落下来却比左奇函预想中重了很多。他原本以为杨博文会惊讶、会犹豫、会觉得这件事太突然。但他问的是“你需要我做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左奇函转过身面对他，认真地说：“我想去了解一下领养的事。不是现在立刻就要办，就是想先知道，需要什么条件、走什么流程、需要准备多久。然后我们慢慢想，不着急。”

杨博文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就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露台上，接受了左奇函这个关于未来的设想，就像接受每一次“明天早上吃什么”的日常对话一样自然。

左奇函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暖意，像是一直悬在半空的东西终于被接住了。他往前一步，把杨博文轻轻拢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没说‘疯了吧’。”

杨博文没有挣开，只是偏了一下头：“你认真的，我就不觉得疯。”

两个人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但风穿过梧桐叶的声音落在他们周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萌芽。过了一会儿，左奇函松开他：“晚饭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想了一件很长远的事。”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着，觉得好笑，但是给出了答复：“那就吃火锅。”

“好，吃火锅。”

城东的一家老火锅店，张桂源被临时约出来。他打着哈欠坐在对面，涮着毛肚问为什么忽然要吃火锅。左奇函夹了一块羊肉放进杨博文碗里，随口说：“我们今天商量了一件大事。”

张桂源放下筷子：“什么事？”

左奇函和杨博文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左奇函说：“我们想了解一下领养的事情。”

张桂源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饮料杯：“这确实值得庆祝。”

火锅的热气升腾着，遮住了三个人之间短暂的安静。张桂源喝了一口饮料，语气比刚才收敛了一些：“你们要是真决定了，我帮忙查资料。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以后孩子的干爹得是我。”

左奇函看了杨博文一眼，杨博文低头吃了一口菜，嘴角弯着：“可以考虑。”

张桂源满意地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涮肉。

火锅的热气弥漫在桌面上方，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雾。窗外夜色渐浓，路灯光透过雾气变得朦胧。左奇函把锅里煮好的山药捞出来晾着，等它不烫了才夹到杨博文的碟子里。杨博文把那块山药吃了，没有说话，但他在桌下的膝盖轻轻碰了一下左奇函的膝盖。

张桂源没有注意到那个微小的触碰，正在低头翻手机，大概是找领养相关的政策。他翻了一会儿，嘴里念叨着“什么年龄限制”“婚姻年限要求”之类的话，像是在给自己背书，也像是替他们两个在确认某个未知道路的入口。

火锅的热气继续升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