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最终选了一款米白色的棉麻布料,不遮光,但左奇函说“就要这种,早上被阳光晃醒也不错”。杨博文没反驳,只是在付钱的时候多买了一卷遮光帘,打算挂在卧室里面那层。左奇函看到了,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的日子就是这样——一个负责任性,一个负责兜底。
窗帘装好的那天下午,张桂源又来了。他拎着一袋水果,说是“乔迁之礼”,但进门之后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那家咖啡馆的营业时间。
“你们说,那种小店,一般周几人比较少?”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左奇函正在削苹果,头都没抬:“你想去就去,不用找借口。”
“我不是想去,我就是好奇。”张桂源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含混地说,“做咖啡的人是不是都起得很早?”
杨博文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编程书,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你上次不是说那家咖啡一般吗?”
“那是第一次去,点的东西不合适。后来我又去了一次,换了个手冲,还挺好的。”
左奇函和杨博文对视一眼——后来。也就是说,张桂源自己偷偷又去过了。
“行,你觉得好就好。”左奇函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玻璃碗里,插上小叉子,推到杨博文面前。杨博文自然地拿起一块,吃得很慢。
张桂源看着他们这一套行云流水的默契动作,忽然有点酸。不是嫉妒,是羡慕。是那种“我也想要一个人和我分吃一碗苹果”的羡慕。
他把这种情绪咽了下去,又啃了一大口苹果。
周三下午,张桂源请了半天假。
他给自己找了很充分的理由——家里缺东西,需要去老城区那家杂货铺买,而那家咖啡馆正好在杂货铺旁边,“顺路”。
张函瑞在吧台后面。
今天他没扎头发,及肩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用一只银色的发夹别在耳后。穿着一件黑色的围裙,里面是白T恤,袖子卷到手肘。他正在手冲咖啡,水流细而稳,手腕的动作很轻很柔。
张桂源推门进来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张函瑞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张桂源心跳有点快,但面上很镇定。他走到吧台前坐下——不是上次那种靠边的位置,而是正对着张函瑞的位置。
“今天喝什么?”张函瑞放下手冲壶,擦了擦手。
“你推荐。”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包豆子。
“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浅烘,有柑橘和茉莉花的香气。适合下午喝。”他打开包装,把豆子倒进手摇磨豆机里,递给张桂源,“你来磨?”
张桂源愣了一下,接过磨豆机。
“磨多久?”他问。
“磨到你闻到的香气从酸变成甜。”
张桂源开始摇。他没用过这种东西,动作有点笨拙,摇得不快但很认真。张函瑞也不催他,靠在吧台边,低头看手机。
过了一会儿,张桂源闻到豆子的香气确实变了——从尖锐的酸变成了温和的甜。他停下来,把磨豆机递回去。
张函瑞接过,打开盖子看了看粉的粗细,点了点头:“不错。第一次用就能磨成这样,手稳。”
张桂源的耳朵又红了。他说不清是因为被夸了,还是因为张函瑞说“手稳”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他安静地看着张函瑞冲咖啡。注水、闷蒸、第二次注水——水流画着圈,不急不缓。蒸汽氤氲,咖啡的香气慢慢弥散开来。
张桂源忽然觉得,这十几分钟比他过去几个月过的所有时间都慢,也都快。慢是因为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张函瑞低眉时睫毛的弧度,手指按压水壶手柄时手腕的线条,轻轻吸气闻香气时微微皱起的鼻尖。快是因为,他还想再看久一点,咖啡就已经冲好了。
“尝尝。”张函瑞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张桂源端起来喝了一口。他不常喝手冲,说不出那些专业的形容词,但他觉得这杯咖啡很干净——干净的意思是没有杂味,像山泉水。入喉之后,嘴里真的有一点点柑橘的余韵。
“好喝。”他说,是真心话。
张函瑞笑了一下。这是张桂源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礼貌性的嘴角上扬,是真真切切的、被取悦了的那种笑。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浅,但足够了。
“你好像对咖啡挺有兴趣的。”张函瑞一边收拾器具一边说。
“还行。主要是……店不错。”张桂源说完就后悔了——什么叫“店不错”?人也不错吧?怎么不说?嘴呢?
张函瑞没接这话,把湿抹布拧干,叠好放在一边。
“你住附近?”他问。
“不是,城东。但我朋友住这边,常来。”
张函瑞点了点头,没再问。
张桂源把那杯咖啡喝得很慢,慢到杯壁都凉了。期间店里来了几波客人,张函瑞忙着做咖啡、送餐、收拾桌子,偶尔经过他身边,会看他一眼,但没再说话。
张桂源知道自己该走了。他已经在吧台前坐了一个多小时,咖啡早就喝完了,再坐下去就不礼貌了。他站起来,走到吧台前结账。
“还是八十六?”他问。
“今天这个手冲,四十五。蛋糕新出的,要不要尝尝?”张函瑞指着吧台里的一块巴斯克蛋糕。
张桂源看了一眼那块蛋糕,又看了一眼张函瑞。
“要。”
他端着蛋糕回到座位,又坐了半个小时。蛋糕确实好吃,但他吃得很慢,因为他在想怎么开口问对方的名字——虽然名片上已经有名字了,但他想听他自己说。
最后他没问,因为张函瑞一直在忙。他吃完蛋糕,把盘子送回吧台,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
“等一下。”
张桂源的心跳猛地加速。
张函瑞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的牛皮纸袋,递给他:“附赠的挂耳包,耶加雪菲,你回去自己冲着喝。”
张桂源接过纸袋,手指碰到张函瑞的指尖,两个人的手都顿了一下。
“谢谢。”他说。
“不客气。”张函瑞收回手,继续擦杯子。
张桂源走出咖啡馆,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牛皮纸袋被他攥出了褶皱。他低头看着纸袋上印着的店名和手写的“耶加雪菲”三个字,字迹很清秀,收笔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弯钩。
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回到家,左奇函和杨博文正在露台上吃晚饭。张桂源把纸袋放在桌上,自己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又去了?”左奇函看了一眼纸袋。
“嗯。”
“见到人了?”
“嗯。”
“说话了吗?”
“嗯。”
左奇函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下文,忍不住问:“说什么了?”
张桂源嘴里塞着菜,含混地说:“他让我磨豆子,说我手稳。还送了我一包挂耳,让我自己回去冲。”
左奇函和杨博文对视一眼——这进度,比他们当年快多了。
“那你要了人家联系方式吗?”左奇函问。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为什么?”
张桂源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不知道。就觉得,不急。”
左奇函不太理解。他当年追杨博文的时候,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着人家。但张桂源不是他。张桂源这个人,看着咋咋呼呼的,其实心里有自己的节奏。
“你觉得他怎么样?”杨博文忽然开口。
张桂源想了想:“挺安静的。做事很专注。笑起来好看。咖啡冲得好喝。手好看。”他说了一大串,然后停下来,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反正就是……舒服。和他待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尴尬。”
杨博文点了点头,没再问。
晚上,张桂源走后,左奇函和杨博文坐在露台上吹风。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晚风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楼下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
“你觉得桂源能成吗?”左奇函问。
杨博文想了想:“不知道。但他今天的状态,和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他笑是吵的,今天他笑是静的。”
左奇函回味了一下这句话,觉得杨博文说得对。张桂源那个傻子,今天进门的时候,嘴角是弯的,眼里是亮的,但不是平时那种闹腾的亮——是那种找到了什么好东西、舍不得让别人知道、想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亮。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冲淡了的星空。
“希望那个张函瑞,也是个好人。”
杨博文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听远处偶尔传来的蝉鸣和楼下邻居家的电视声。
这就是日子。别人的、自己的,都在同一片夜色里,各自安静地、热腾腾地过着。
而张桂源的那一杯咖啡,才刚刚开始。
美女作者这……我真的没办法写肉啊!!!!!感觉写在哪都不合适!!!!!😢算了,我找个时间写一篇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