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新居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去看了城北那套带露台的公寓。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碎花衬衫，说话中气十足。她领着他们爬上六楼，一边爬一边说：“没电梯啊，年轻人多爬爬楼梯对身体好。”

左奇函在后面喘，杨博文倒是面不改色。

门推开的时候，阳光正好铺满了整个客厅。朝南的窗户很大，采光极好，木地板有些旧了，但保养得不错。露台比照片里看起来小一点，但种的那些花是真的——绣球开得正盛，蓝紫色的花球挤在一起，旁边还有一盆薄荷，长得很疯。

“怎么样？”房东靠在门框上，等他们看完。

左奇函看向杨博文。杨博文正站在露台上，手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听到声音，他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明亮的轮廓。

“挺好的。”他说。

交了定金，签了短租合同，搬家就提上了日程。他们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一些从苏黎世带回来的小物件，还有左奇函那把新买的吉他。真正麻烦的是仓库里的那架钢琴。

“钢琴怎么办？”杨博文问。

“不搬。”左奇函说，“它就在那儿，以后我去那儿练琴就行了。”

杨博文想了想，觉得也行。仓库离新公寓走路二十来分钟，不算远。而且那架钢琴承载了太多记忆，留在那里，像是留了一个随时可以回去的地方。

搬家那天，张桂源理所当然地来帮忙。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踩着拖鞋，头发翘起一撮，看起来比两个搬家的人还狼狈。

“你就穿这个来帮忙？”左奇函看着他的拖鞋。

“我给你提供情绪支持。”张桂源理直气壮，“搬东西是你们年轻人的事。”

最后他还是搬了。一个人扛着两个行李箱爬了六楼，比谁都快。左奇函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你慢点！摔了怎么办！”

“摔了你就给我叫救护车！”张桂源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回音。

杨博文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袋超市买的日用品，听着前面两个人拌嘴，嘴角弯起来就没放下去过。

东西搬进新家，三个人开始收拾。张桂源自告奋勇装书架，结果把A层板和B层板装反了，拆了重来。左奇函负责组装餐桌，发现少了一颗螺丝钉，蹲在地上翻了半天盒子。杨博文则在厨房里拆箱，把碗碟一个个归置进橱柜，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很熟悉的事。

傍晚的时候，屋子终于有了点样子。

客厅里摆着那张组装好的餐桌，铺了块素色的桌布。书架歪歪扭扭地立在墙角，但书放上去之后，居然也像那么回事。露台上的绣球还在开着，薄荷被杨博文浇了水，叶子上的水珠在夕阳下闪光。

张桂源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指着天花板说：“这里还差个灯。”

“什么灯？”

“那种彩色的，会转的，迪斯科球。”

“……那是酒吧。”

“你也可以把家变成酒吧。”

左奇函懒得理他，去厨房帮杨博文洗菜。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杨博文掌勺，左奇函打下手，张桂源负责——吃。他坐在餐桌前，筷子不停，嘴里塞着菜还要说话：“博文，你这手艺什么时候学的？以前在瑞士你可没给我做过饭。”

“在瑞士的时候你不请自来，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那是因为你做的什么都好吃！”张桂源又夹了一块排骨，“这个排骨，绝了！左少你以后有口福了。”

左奇函坐在对面，看着杨博文，笑了笑：“我知道。”

饭后，天彻底黑了。露台上的灯是房东留下的，一串暖黄色的小灯泡，绕着栏杆缠了一圈。张桂源端着杯茶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夜景，难得安静了。

左奇函走出来，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

“想什么呢？”

张桂源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该找个对象了。”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张桂源这个人，从来不提感情的事，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就说“看缘分”，再问就不说话了。

“怎么突然想这个？”

“不知道。”张桂源喝了口茶，“就是今天看你们搬家，看你们一起做饭、一起收拾屋子……觉得两个人的日子好像确实比一个人好。”

左奇函没接话。他知道张桂源不是嫉妒，是真的在认真思考。

“会有的。”他拍了拍张桂源的肩膀。

“你说了算？”张桂源笑了。

“我说了不算。但我觉得，你这个人，虽然嘴碎了点，拖鞋品味差了点——”

“我拖鞋怎么了！”

“——但是个好人。好人都有人要。”

张桂源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难得的、柔软的真诚。

“左少，你变了。”

“嗯？”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以前你只会‘张桂源你闭嘴’‘张桂源你滚’。”

左奇函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想不起来上次让张桂源滚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他顿了顿，看着露台外面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是因为我有人要了。心软了。”

“呕。”张桂源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但嘴角是弯的。

杨博文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两个人在露台上站着，走过来。

“聊什么？”

“聊他找对象的事。”左奇函说。

杨博文看了张桂源一眼，点了点头：“是时候了。”

“你们俩这语气怎么回事？好像我不找对象就对不起全世界似的！”

“没有，”杨博文淡淡地说，“你找不找对象，是你的事。但如果你找了，我们可以帮你把关。”

张桂源被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到时候你们帮我看着，别让我被骗子骗了。”

“你精得像猴，谁骗你？”左奇函说。

“那可不一定。感情的事，再精明的人也会犯傻。”

这话说得有些认真，左奇函和杨博文都看了他一眼。但张桂源很快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伸了个懒腰，说：“好了，天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换鞋。左奇函和杨博文送他到巷口。

路灯下，张桂源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

“晚安！新婚快乐！”

巷子里回荡着他的声音，然后慢慢消散在夜风里。

左奇函和杨博文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往回走。

“桂源今天有点不一样。”杨博文说。

“可能是触景生情。”左奇函牵起他的手，“今天太累了，明天再想想他的事。”

回到公寓，左奇函先去洗了澡。杨博文把餐桌收拾干净，碗碟洗好，厨房擦了一遍，才关了灯。

露台的灯还亮着。他走出去，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无数个小小的、温暖的故事正在发生。

左奇函洗完澡出来，看到露台上的人影，拿了一件外套走出去，披在杨博文肩上。

“看什么？”

“看你。”杨博文转过身，看着他。灯光下，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满足，还有一片沉静的、温柔的安宁。

左奇函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进去吧，明天还要看房子。”

“我们不是刚搬进来吗？”

“我说的是工作室的。仓库那边我想重新规划一下，弄个简单的录音间。”

杨博文听了，弯起嘴角：“你这是在创业？”

左奇函想了想：“算吧。总得有点事情做。”

两个人回到屋里，关了露台的灯。黑暗中，只有远处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左奇函躺在床上，杨博文躺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谁都没睡着。

过了很久，左奇函开口：“博文。”

“嗯。”

“你说，我们能在这里住多久？”

杨博文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住多久，都是我们的。”

左奇函翻过身，在黑暗中抱住了他。

窗外，这座城市的夜色很深，很深。而在这栋老旧的公寓顶层，一个小小的、刚刚落成的家里，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渐趋于同步。

新的生活，就这样安静地开始了。

美女作者没想到吧，我还有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