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视角
时间悄然滑过一年。学校一年一度的“科学与艺术之夜”即将举行。这是一个展示学生才华的盛会,融合了学术报告、艺术展览和音乐表演。张桂源不知从哪里得知杨博文小时候学过多年钢琴,而且弹得相当不错。
“博文!博文!”张桂源风风火火地冲进图书馆,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救场如救火啊兄弟!”
原来,他报名参加了一个器乐合奏节目,他的搭档——一个小提琴手——临时受伤无法参加。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不行。”杨博文下意识地拒绝,眉头紧锁。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钢琴了。音乐,似乎还连接着那个他想尘封的世界。
“怎么不行!你可是童子功!”张桂源双手合十,就差跪下了,“就一首曲子!我们找个简单的、经典的练练就行!求你了!不然我就得上去表演单口相声了!想想都丢人!”
看着张桂源夸张的、充满恳求的表情,杨博文沉默了。他想起了阁楼里那个小小的、能看到雪山的窗户,想起了张桂源硬拉着他去滑雪时笨拙摔倒的样子,想起了无数次在实验室并肩作战的深夜……这个咋咋呼呼的朋友,在他最灰暗的时候,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给了他一片新的天地。
“……什么曲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卡农》!帕赫贝尔的!经典又好听,旋律你肯定熟!”张桂源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于是,在苏黎世一间租来的、狭小却配备了钢琴的练习室里,久违的琴声再次从杨博文的指尖流淌出来。起初是生涩的,带着尘封的滞重,音符仿佛在试探,在犹豫。但当张桂源温暖而富有歌唱性的小提琴声加入进来,像一缕阳光缠绕上略显孤寂的琴音时,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琴键的沉稳与小提琴的灵动相互追逐、应答、缠绕。帕赫贝尔《卡农》那熟悉的、循环往复的旋律,在两人的合奏下,不再是简单的重复,而有了新的生命力和情感的流动。杨博文紧绷的肩背渐渐放松,他不再只是机械地敲击琴键,而是开始倾听,开始感受。他感受着琴弦的震动,感受着旋律的起伏,感受着旁边张桂源投入演奏时微微摇晃的身体和专注的神情。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关于音乐带来的纯粹快乐的感觉,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在合奏的温暖和默契中,悄然破土而出。音乐不再是痛苦的开关,它重新成为了表达和连接的桥梁。
“科学与艺术之夜”当晚,学校古老的礼堂座无虚席。当杨博文和张桂源走上舞台,在聚光灯下坐定,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好奇的目光。杨博文深吸一口气,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琴键。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张桂源,对方回以一个坚定而充满鼓励的微笑。
第一个音符落下。
钢琴的声音如月光下的流水,沉稳而深情地铺陈开卡农的基础旋律。紧接着,张桂源的小提琴声加入,如轻盈的飞鸟,在月光水波上盘旋、追逐。杨博文的心跳渐渐与琴键的敲击同步,他不再去想过去,不再去想未来,甚至不再在意台下的观众。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指尖流淌的旋律和身边伙伴那温暖共鸣的琴音里。他忘记了技巧,忘记了表演,只凭着一种久违的本能和与张桂源之间奇妙的默契在演奏。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钢琴的每一个和弦都稳稳托住小提琴婉转的旋律,而小提琴每一次深情的倾诉,都得到了钢琴最完美的回应。旋律在礼堂中回旋、上升,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一种挣脱束缚、重获新生的轻盈。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颤着消散。礼堂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杨博文抬起头,汗水微微浸湿了额发,灯光有些刺眼。他看向身边的张桂源,对方也正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毫不掩饰的骄傲,用力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台下掌声如潮,杨博文的心跳却异常平静。一种奇异的、久违的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的寒意。他成功了。不是作为谁的替代品,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作为杨博文自己,与一个真正的朋友一起,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表达。
站在舞台中央,沐浴在掌声和灯光下,杨博文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苏黎世的星光,终于照进了他冰封已久的世界。那个遥远东方的名字,连同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楚,被这新的光芒和琴声,推向了更遥远的记忆深处。他找到了新的土壤,开始扎根,开始生长。属于杨博文的新篇章,在阿尔卑斯山脚下,在利马特河畔,在ETH严谨而自由的空气中,在《卡农》悠扬的余韵里,正式拉开了帷幕。
美女作者最后一次强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