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视角
飞机冲破云层,舷窗外是刺眼的白光。苏黎世。一个陌生、冰冷、带着精密机械感的城市名字。杨博文靠在椅背上,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冰冷的银行卡——里面是左振国“慷慨”提供的生活费和学费,也是买断他过去、将他流放异国的赎金。他闭上眼,脑海中最后浮现的不是左奇函的脸,而是父亲醉醺醺的狞笑和左振国在豪华轿车里冷酷的侧影。心口的位置,像被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只剩下麻木的钝痛和一种被连根拔起的眩晕。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名字,不去想那个仓促而绝望的告别。想有什么用呢?除了让伤口更疼。左振国说得对,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的存在,只会成为左奇函的拖累和污点。离开,是他能为左奇函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保护”。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 Zurich)严谨、高效,像一台精密的钟表。这里汇聚着全球顶尖的头脑,空气中都弥漫着理性与求知的气息。杨博文把自己变成了一颗沉默的螺丝钉,精准地嵌入这台机器。他选择了计算机科学与神经科学的交叉方向,一个极具挑战也充满无限可能的领域。这是他为自己选的新战场,一个可以耗尽所有心力、没有空隙去感受痛苦的地方。
他租住在学校附近一栋安静的老公寓顶层小阁楼里。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狭窄的、能看到远处阿尔卑斯山雪线的小窗。他把从国内带来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一本厚厚的、空白的笔记本——锁进了抽屉最底层。那里面,曾承载过他对未来的憧憬,对某个人的隐秘心事。现在,它被尘封了。
生活变成了单调重复的循环:教室、实验室、图书馆、阁楼。ETH的图书馆庞大得像一座知识的迷宫,穹顶高耸,光线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投射下来,在古老的木质长桌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杨博文成了这里的幽灵。他总是坐在最僻静的角落,面前堆满了厚重的专业书籍、学术期刊、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他疯狂地吸收着知识,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绿洲。晦涩的算法,复杂的神经网络模型,前沿的脑机接口研究……这些冰冷艰深的东西,成了他最好的麻醉剂。只有在全神贯注地推导一个公式,或者调试一段代码时,他才能暂时忘记心口的空洞,忘记那个被强行剥离的世界。
他几乎不与人交流。课堂上,他永远是那个安静坐在后排,提问时思路清晰却言简意赅的中国学生。实验室里,他高效、准确,完成分内工作后便迅速离开,礼貌却疏离。他像给自己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冰墙,隔绝了所有不必要的接触。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慰藉,只需要知识填满每一分每一秒。
打破这层坚冰的,是一个叫张桂源的男生。(声明:不是杨桂 !不是 ! 两个人是非常好的朋友 ! 其实…不能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