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左奇函悄悄跟在杨博文身后,想看看他到底住在哪里。杨博文上了公交车,左奇函连忙打车跟上。
公交车在城东的老旧小区停下,杨博文下车后快步走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左奇函跟在后面,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房子大多破旧不堪,墙皮剥落,路灯昏暗。
杨博文在一栋五层的老式公寓前停下,刚要进去,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又这么晚回来!"男人粗鲁地推了杨博文一把,"钱呢?这个月的生活费呢?"
杨博文后退几步,声音却很平静:"爸,我上周才给过你。"
"那点钱够干什么!"男人怒吼,"听说你跟左家的少爷走得很近?怎么,不从他那儿捞点好处?"
左奇函躲在电线杆后,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竟然是杨博文的父亲?而听他的口气,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
"我跟左奇函只是同学。"杨博文冷静地说。
"同学?"男人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龌龊事!杨家虽然败落了,但还轮不到你去卖屁股讨好左家!"
左奇函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冲出去,却见杨博文敏捷地躲过父亲挥来的巴掌,闪身进了楼道。
"小兔崽子!有本事别回来!"男人对着楼道大骂,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了。
左奇函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杨博文总是学习到很晚,为什么拒绝所有人的接送,为什么身上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戒备...
第二天,左奇函早早等在校门口。当杨博文出现时,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打招呼:"早啊!"
杨博文点点头,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一整天,左奇函都偷偷观察杨博文。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上课时几次差点睡着,但依然强迫自己认真记笔记。
放学后,两人照例去了图书馆。杨博文讲解题目时声音沙哑,时不时揉太阳穴。
"今天就到这里吧。"左奇函合上课本,"你看起来很累。"
杨博文摇头:"还有三道题..."
"杨博文。"左奇函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昨晚没休息好。"
杨博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你...你怎么知道?"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我看到了。你父亲...他对你不好,是吗?"
杨博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抽回手,开始机械地收拾书本:"这不关你的事。"
"我想帮你。"
"怎么帮?"杨博文冷笑,"用你左家的钱?还是你左家的权?"
左奇函被噎住了。杨博文的眼神太过尖锐,像一把刀,剖开了他们之间一直存在的阶级差距。
"我不是那个意思..."左奇函艰难地说。
"我知道你是好意。"杨博文的声音软了下来,"但有些事...不是外人能解决的。"
"我不想只做个外人。"左奇函脱口而出。
杨博文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背起书包离开了。
左奇函没有追上去。他坐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无力感。钱和地位,这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在某些时刻竟然如此重要。
第二天,左奇函没能在校门口等到杨博文。上课铃响前五分钟,杨博文才匆匆赶到,脸色比昨天还差。
"你还好吗?"左奇函小声问。
杨博文点点头,却在下课时趴在桌上睡着了。左奇函轻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杨博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醒来。
放学后,左奇函拉住准备离开的杨博文:"今天我送你回家。"
杨博文皱眉:"不用。"
"不是商量,是通知。"左奇函坚持道,"我家的车就停在校门口。"
令左奇函意外的是,杨博文这次没有强烈反对。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似乎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车上,左奇函递给杨博文一个保温杯:"喝点热牛奶,有助于睡眠。"
杨博文接过杯子,轻声道谢。车内一时无话,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为什么帮我补习?"左奇函突然问,"真正的原因。"
杨博文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良久才回答:"可能...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普通人看待的富家子弟。"
左奇函心头一震。
车停在杨博文家楼下,左奇函坚持要送他上楼。出乎意料的是,杨博文这次没有拒绝。
楼道里灯光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杨博文在三楼停下,掏出钥匙。
"就送到这里吧。"他说,"谢谢你。"
左奇函点点头:"明天我来接你上学。"
杨博文张嘴想拒绝,但左奇函已经转身下楼了。
从那天起,左奇函每天早晚都安排司机接送杨博文。起初杨博文还推辞,后来渐渐默许了这种安排。
期中考试前一周,左奇函的死党陈昊在厕所堵住了他。
"听说你最近和那个杨博文走得很近?"陈昊递给他一支烟。
左奇函推开烟:"戒了。"
陈昊挑眉:"为了他?"
"为了学习。"左奇函嘴硬道。
"得了吧。"陈昊压低声音,"兄弟劝你一句,玩玩可以,别当真。你爷爷已经放出话来了,毕业后你要和虞家千金订婚。"
左奇函脸色一沉:"谁告诉你的?"
"圈子里都传遍了。"陈昊拍拍他的肩,"那个杨博文是不错,但配不上你。别玩火自焚。"
左奇函一拳砸在瓷砖墙上:"我的事不用你管!"
陈昊摇摇头走了,留下左奇函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里,盯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眼中满是迷茫和挣扎。
期中考试前一天晚上,左奇函送杨博文回家时,突然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你会怎么办?"
杨博文静静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左奇函避开他的目光:"随便问问。"
"我会继续我的生活。"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就像遇见你之前那样。"
左奇函心头一阵刺痛。他知道杨博文说的是实话——没有他,杨博文依然会是那个独来独往的学霸,依然会考上一流大学,走出自己的人生。而他左奇函,可能只是杨博文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
"明天考试加油。"杨博文下车前说,"我相信你。"
左奇函看着他走进楼道,突然摇下车窗喊道:"杨博文!"
杨博文回头。
"我不会轻易放弃的。"左奇函大声说,"无论是对考试,还是对你。"
杨博文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