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函数公式，粉笔末簌簌落在讲台边缘，像堆没化的雪。夏听澜的笔记本上已经抄满了例题，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笔锋处却偶尔洇出点浅痕——是刚才被季颜兮撞胳膊时，笔尖不小心蹭到的。

“喂，”季颜兮转着笔，用胳膊肘轻轻碰他，“刚才林砚舟看你的眼神，简直像看自家养的小猫。”

夏听澜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个小圈。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后桌的视线时不时扫过来，带着点不太安分的热度，像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皮肤上的暖。

后排突然传来“嘶”的一声轻响，伴随着陆淮之的低笑。夏听澜下意识侧过脸，林砚舟正弯腰捡笔，校服领口往下滑了点，露出半截锁骨，陆淮之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后背，嘴型无声地说“看啥呢”。

林砚舟回头踹了他一脚，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踹在陆淮之的椅子腿上，发出“咚”的轻响。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后排干什么呢？林砚舟，你来说说这道题的定义域。”

林砚舟猛地站起来，眼神还没从夏听澜的背影上收回来，抓着课本的手指关节泛白。夏听澜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悄悄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字迹清晰的定义域被推到他能看见的角度。

“x大于等于零，且不等于二。”林砚舟的声音有点哑，却答得一字不差。

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季颜兮在旁边低笑：“行啊，学霸的笔记比课本好用。”

夏听澜转回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桌肚里的那颗奶糖。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奶白色的糖块，阳光透过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把揉碎的星星。他捏着糖纸转了转，忽然想起刚才林砚舟说“分你一半”时，嘴角没压住的笑意，比这糖块还甜。

下课铃响的瞬间，林砚舟的胳膊肘就撞在了夏听澜的椅背上。“走，”他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小卖部进了新口味的汽水，橘子加青柠的。”

陆淮之从后面探出头：“带上我啊林哥！我刚瞥见季颜兮拿了包薯片，我得去抢回来。”

“抢你的去。”林砚舟拍开他的手，视线落在夏听澜的桌肚里，“糖没吃？”

夏听澜捏着糖纸站起来，指尖的糖纸被捏得发皱：“等会儿吃。”

“走了走了，”林砚舟往门口偏了偏头，脚步却放慢了半拍，故意等他跟上，“去晚了冰的就没了。”

季颜兮抱着作业本从他们身边过，看见两人并排往外走的背影，突然对着陆淮之扬声喊：“哎，你看他俩，像不像去春游的小学生？”

陆淮之刚撕开薯片袋，闻言抬头，嘴里的薯片差点喷出来：“像！尤其是林哥，那步子迈得，比去网吧还积极。”

林砚舟回头瞪他们，耳朵却悄悄红了。夏听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忽然觉得手里的奶糖好像开始融化，甜味顺着指尖往心里钻，温温的，像揣了颗小太阳。

小卖部的吊扇转得比教室的还慢，风里混着冰棒纸和辣条的味道。林砚舟扒着冰柜看了半天，手指在玻璃门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就这个，橘子青柠双拼。”

他拧开瓶盖时，气泡“滋滋”地往上冒，溅出几滴在夏听澜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夏听澜缩了缩手，林砚舟立刻掏出纸巾递过来，指尖擦过他的皮肤时，像有电流轻轻窜过。

“谢了。”夏听澜接过纸巾，把奶糖塞进嘴里，甜味混着汽水的清冽漫开来。

“谢什么，”林砚舟把汽水往他手里塞，“刚劳动委员不是给咱记了个‘优’？就当庆祝。”他自己也拧开一瓶，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说真的，你擦黑板槽的时候，连粉笔灰都按颜色分了？我瞅着你把白色和彩色的分开扫，强迫症啊。”

夏听澜被汽水呛了下，咳嗽声里带着点笑意：“不是，彩色粉笔灰粘在黑板槽上擦不掉，得用湿抹布蹭。”

“哦——”林砚舟拖长了调子，眼睛亮晶晶的，“学霸就是不一样，干活都讲原理。”

两人靠在小卖部外的梧桐树下，蝉鸣从树叶间漏下来，把空气烘得暖暖的。夏听澜看着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面晕出小小的水痕，忽然想起昨天值日时，林砚舟拖地的样子。

他其实不太会用拖把，力道重得把水溅到墙上，却在看见自己蹲在地上抠桌腿缝里的铅笔芯时，默默把拖把换成了抹布，蹲下来跟他一起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林砚舟的校服袖口沾了灰，却没像平时那样嫌麻烦地拍掉，反而笑着说：“你看，这样擦比拖把干净吧？”

“想什么呢？”林砚舟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脸都红了，热吗？”

夏听澜摇摇头，把汽水往他那边递了递：“你喝。”

林砚舟没接，反而把自己的那瓶塞过来：“我这个冰的多，你换我的。”他瓶身上的水珠比夏听澜的多，握着的时候手心都是凉的。

交换汽水的瞬间，手指碰到一起，两人都顿了顿，又像触电似的分开。林砚舟低头喝着汽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夏听澜看着他的发顶，突然觉得橘子青柠味的汽水，好像比奶糖还甜。

预备铃响时，陆淮之叼着冰棒从里面冲出来，看见他们手里的汽水，眼睛都亮了：“哎，给我留口！季颜兮那包薯片太咸了。”

林砚舟把自己的汽水举高，不让他够到：“自己买去，就两瓶。”

“小气鬼。”陆淮之撇撇嘴，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圈，突然笑出声，“你们俩这汽水换着喝，跟间接接吻似的。”

夏听澜的脸“腾”地红了，刚想反驳，林砚舟已经一脚踹在陆淮之的屁股上：“滚去上课，再胡说八道我告老师你带手机。”

陆淮之“嗷”一声跑了，跑远了还回头喊：“我看见林哥你脸红了！”

林砚舟没理他，只是把汽水往夏听澜手里塞得更紧了点：“别听他瞎扯，快回去吧，等会儿上课迟到要站门口。”

两人往教学楼走，脚步踩着树荫里的光斑，谁都没说话。夏听澜捏着那瓶冰凉的汽水，感觉甜味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像被蝉鸣泡软的夏天，温柔得让人想叹气。

第二节是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演示单摆实验，金属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夏听澜的视线跟着球摆动，笔尖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数据，忽然感觉后桌传来轻轻的碰触感。

他回头，林砚舟正用笔戳他的后背，手里举着张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中午去食堂吃吗？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夏听澜刚想点头，季颜兮突然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

林砚舟手忙脚乱地把纸条塞进课本，夏听澜的耳朵却红了，假装看实验器材，指尖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悄悄往后桌推了推。

林砚舟的手指很快伸过来，捏走了那张草稿纸。夏听澜能感觉到后桌传来压抑的低笑声，像汽水冒泡的声音，轻轻挠着他的心跳。

物理老师突然喊：“夏听澜，你来分析一下这个单摆的周期变化。”

他站起来时，林砚舟在后面用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后背，像是在加油。夏听澜深吸一口气，把刚才记录的数据报出来，声音清晰得连自己都惊讶——原来被人偷偷鼓励着，连回答问题都变得有底气。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让他坐下时，季颜兮悄悄竖了个大拇指：“学霸就是学霸，被打扰都不慌。”

夏听澜没说话，只是往身后瞥了眼。林砚舟正低头看着那张画着笑脸的草稿纸，嘴角弯起的弧度比汽水的气泡还甜，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金。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时，全班都往操场涌。季颜兮拉着夏听澜的胳膊往前跑，回头喊：“快点快点，今天要查人数，迟到要罚跑圈！”

林砚舟和陆淮之跟在后面，陆淮之还在抱怨：“大热天跑什么操，还不如在教室睡觉。”

林砚舟没理他，眼睛一直跟着夏听澜的背影。夏听澜的校服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白色的鸟，跑起来时发梢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忽然加快脚步，追到夏听澜身边，假装不经意地说：“等会儿做操站我前面，我看不清领操的动作。”

夏听澜“嗯”了一声，脚步慢了点，让他跟上。季颜兮在旁边笑：“林砚舟你又撒谎，你明明比领操的还高半个头。”

林砚舟挠挠头，耳尖红了：“我……我近视。”

“你上周还说你视力5.0呢！”季颜兮拆台拆得毫不留情。

夏听澜忍不住笑了，阳光落在他的笑脸上，像融化的蜜糖。林砚舟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被拆穿也没关系，只要能站在他旁边，听着他的笑声，连蝉鸣都变得好听。

做操时，夏听澜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林砚舟的动作其实很标准，却总在转身时故意慢半拍，肩膀偶尔碰到他的后背，像羽毛轻轻拂过。

结束时，大家都往教学楼走，林砚舟突然从后面递过来一瓶冰水：“刚买的，没开封。”

瓶身上还带着小卖部的标签，夏听澜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愣了下，又飞快地分开。

“谢了。”夏听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才的燥热都浇灭了。

“谢什么，”林砚舟踢着脚边的石子，“中午食堂见？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好。”夏听澜点头，看着他和陆淮之勾着肩膀往前走，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突然觉得这个周四，好像比平时的日子都甜了几分。

回到教室，季颜兮趴在桌上，看着夏听澜手里的冰水，突然笑：“你俩今天不对劲啊，从早自习到现在，都快黏在一起了。”

夏听澜的脸又红了，把冰水往桌肚里塞：“别瞎说。”

“我才没瞎说，”季颜兮坐起来，凑近他耳边，“林砚舟看你的眼神，比看糖醋排骨还认真。”

夏听澜没说话，只是翻开物理练习册，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阳光透过树叶在他的练习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极了心里那片悄悄泛起涟漪的湖。他想起林砚舟递汽水时的手，想起他笑起来时的梨涡，想起他说“站我前面”时的语气，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午休铃声响起时，林砚舟果然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拿着两包纸巾：“食堂人多，擦手用。”

夏听澜跟着他往外走，季颜兮在后面喊：“记得给我带个肉包！”

“知道了！”林砚舟回头喊了一声，脚步却没停，反而拉了夏听澜一把，“快点，去晚了排骨真没了。”

两人的影子在走廊里并排走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只手，悄悄牵在了一起。夏听澜看着林砚舟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突然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比荔枝糖还甜，比冰镇汽水还让人欢喜。

冰汽水里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