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深圳的雨

深圳的第一场雨来得很突然。林砚在办公室加班整理跨境合同，窗外的台风把雨吹成了斜的，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有人在使劲敲门。

她从抽屉里拿出许知远送的柠檬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酸意漫开时，突然想起他在饯别宴上说的“这边的柠檬糖可能和这边不一样”。深圳的柠檬糖确实更酸，像没成熟的果子，舌尖发麻时，她忍不住笑了笑——原来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是许知远的视频电话。屏幕里的他刚结束会见，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背景是北京律所的茶水间。“听说你们那边刮台风？”他端起马克杯喝了口茶，“我托人给你寄了把伞，刚才快递说送到前台了。”

林砚走到窗边，看见前台小姑娘正举着把长柄伞朝她挥手。“许律师怎么知道我没带伞？”她笑着问，指尖划过屏幕里他鬓角的白发——比她离开时多了些。

“你以前总忘带伞，每次下雨都要在律所等我送。”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苏曼以前也这样，我家里备了五把伞，客厅、玄关、卧室……走到哪都能随手拿到。”

挂了电话，林砚去前台取伞。伞是深灰色的，和许知远、苏曼的风衣一个颜色，伞柄上刻着朵小小的玫瑰，和旧笔记本里的简笔画一模一样。她撑开伞走到雨里，伞面落下的弧度刚好遮住头顶的雨，连漏下来的风都带着暖意，像有人替她撑起了一片晴空。

回办公室时，她发现伞柄里藏着个小暗格，打开一看，是包柠檬糖——北京常买的那个牌子，甜度刚好。暗格里还有张便签，是许知远的字迹：“深圳的雨黏人，别总淋着。”

那天晚上，林砚在新笔记本上写下：“2023年7月20日，深圳雨。收到一把会藏糖的伞，原来有人记得你所有的小习惯，哪怕隔了一千多公里。”写完，她把折角又捏了捏，像在确认什么。

窗外的台风渐渐停了，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落在笔记本上。林砚突然觉得，有些距离，反而让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牵挂，变得更清晰了。

第十一章 跨城的笔记

半年后回北京出差，林砚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律所。许知远的办公室还和以前一样，白玫瑰换了新的，柠檬糖放在老位置，只是文件柜第三层的旧笔记本不见了，换成了个相框——是她在深圳拍的照片，背景是海边的落日，她笑得眯起了眼。

“回来了？”许知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刚去楼下买的，你以前爱喝的焦糖玛奇朵。”

林砚接过咖啡，看见他办公桌上放着本新的笔记本，和她在深圳用的一模一样，右下角也有个浅浅的折角。“这是……”

“苏曼教我的。”他翻开笔记本，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牵挂一个人，就要记着她的琐事。她以前的笔记本里，记满了我的开庭日期、爱吃的菜，连我血压高不能吃太咸都标了重点。”

林砚凑近一看，页面上写着：“深圳11月多雨，林砚的老寒腿要犯，记得提醒她贴膏药”；“上周她朋友圈发了家日料店，说生鱼片很新鲜，下次出差带她去”；“跨境案的对方律师喜欢在质证环节突然发难，让她提前准备三套应对方案”。

字迹间夹着些小符号，玫瑰代表她心情好，雨滴代表可能在加班，柠檬则是……“这个柠檬是什么意思？”

“你那天说深圳的柠檬糖太酸，想吃甜的了。”他指着符号笑了笑，“我记下来，等你回来带你去买。”

林砚突然想起自己的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翻开。最新一页写着：“北京的冬天应该很冷了，许律师的胃不好，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早餐。”下面被人补了行小字，是许知远的笔迹——她上次视频时把笔记本对着屏幕给他看，没想到他记下来了。

“对了，苏曼让我给你带样东西。”许知远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盒，和苏曼那个一模一样，“她说这是她新腌的柠檬片，比糖健康，让你泡水喝。”

林砚捏着铁皮盒，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笔记本上，折角的阴影交叠在一起，像两段被小心呵护的时光，终于在某个瞬间，温柔地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