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职申请被批准那天,林砚在茶水间遇见了许知远。他正对着咖啡机出神,杯里的蓝山咖啡溢出来,在台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他转过身时,衬衫袖口沾着点咖啡渍,像上次在文件柜前那样。
餐厅选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木质窗棂上爬满了绿萝。许知远点了道松鼠鳜鱼,林砚看着他熟练地把刺挑出来,突然想起苏曼说的“他总把鱼肚子上的肉给我”。
“深圳的案子不难,但对方律所喜欢钻空子。”他把挑好刺的鱼肉推给她,“你性子急,记得开庭前多磨几遍证据链,别给人留破绽。”
林砚点点头,夹了块鱼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时,眼眶突然有点发烫。“许律师,您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成苏女士的影子?”她问得很轻,像怕惊扰了桌上摇曳的烛光。
许知远的筷子顿在半空,杯里的啤酒泛起细密的泡沫。“苏曼当年总说我不懂照顾自己。”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她走后,我才发现抽屉里的药盒要按时填,衬衫领口要每天熨,连柠檬糖的甜度都要挑她喜欢的那种——直到你上次在茶水间说‘柠檬茶挺提神’,我才突然觉得,原来有人会把别人的习惯,悄悄变成自己的。”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推到她面前。是柠檬糖,和苏曼铁皮盒里的一模一样,连包装纸上的褶皱都分毫不差。“苏曼以前总在我口袋里塞这个,说‘开庭别慌,含颗糖就不抖了’。”他笑了笑,眼角的纹路里盛着光,“现在我给你备着,也算……把她的心意传下去。”
结账时,老板娘送了两盒新出的柠檬糖,说是“看你们像当年的我和先生,总为了谁吃酸的吵嘴”。许知远把其中一盒塞进她包里:“深圳可能买不到这个牌子,带着吧。”
走出餐厅时,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砚捏着糖盒,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有人在掌心捂了很久。她突然想起许知远办公室的白玫瑰,上周换成了粉色,他说“换个颜色,显得有活力”——而她昨天在朋友圈发过一张粉色玫瑰的照片,配文是“路过花店,觉得挺好看”。第九章 折角的延续
去深圳前一天,林砚回律所整理东西。许知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时,看见他正坐在桌前翻那本牛皮笔记本,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折角上,泛着毛茸茸的光。
“收拾好了?”他合上笔记本,指腹在封面的毛边上轻轻摩挲,“这个给你。”
是本新的牛皮笔记本,和旧的一模一样,深棕色皮质,右下角被轻轻折了一下,像片刚抽芽的叶子。“苏曼上周来送材料,把这个留下了。”许知远的声音很轻,“她说‘该让新的故事继续了’。”
林砚翻开笔记本,扉页上有两行字。上面是苏曼清瘦的笔迹:“2023年3月17日,晴。他说‘对不起’,可我早就不怪他了。”下面是许知远的行楷:“有些遗憾,要带着往前走。”
她突然想起苏曼在调解室说的话:“我当年总嫌他记不住纪念日,后来才发现,他把我的药单、爱吃的菜、连我随口说的一句‘喜欢白玫瑰’,都记在笔记本里。”
许知远从抽屉里拿出个帆布包,把她的文件往里装。“深圳分所的王主任是我师兄,脾气直,但护短。”他把一叠判例塞进包里,“这些是你上次说想看的跨境案件,我标了重点。”
林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的西装袖口——磨损的程度和苏曼那件风衣一模一样。她想起苏曼说的“他总穿我买的衣服,说耐穿”,眼眶突然有点湿润。
“对了,这个也带上。”许知远从书架上拿下个相框,是她刚进律所时拍的合影,他站在她身后,笑得比她还灿烂,“苏曼说,新办公室挂张照片,显得不冷清。”
离开时,林砚抱着帆布包站在电梯口,看见许知远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本旧笔记本。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他抬手摸了摸笔记本的折角,像在和谁告别。
楼道里的风带着白玫瑰的香气,林砚低头翻开新笔记本,在扉页写下:“2023年6月15日,北京晴。今天,要去新的地方了。”写完,她把这一页的右下角,也轻轻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