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月前夜,花垣城灯火尽熄,唯城主府地牢仍燃着松脂火把。
我披着玄青斗篷,步步下行,潮湿石壁映出我的影子,如一条无声游弋的蛇。
韩烁已等在铁栏后,黑衣与夜色融作一处,只余眼尾一点朱砂,冷而艳。
韩烁三公主深夜探监,
他抬眼,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笑,
韩烁不怕我越狱反噬?
我取出袖中金符,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芊芊母帝御赐,可暂赦死囚一日。今夜你归我。
韩烁眸光一闪,指尖轻敲铁栏,发出清脆三响——那是他答应的信号。我将羊皮图铺于地,指尖划过祭月台下方纵横交错的暗线。
陈芊芊龙骨藏于此处石室,外层有三重机关:弩阵、火油、断龙石。
韩烁俯身,目光如刃:
韩烁断龙石一落,十息内无人生还。
我点头,语气平静:
陈芊芊所以,我们必须在十息前让它升不起来。
他抬眸,似笑非笑:
韩烁你有办法?
我指向图上一条极细的虚线:
陈芊芊这里,是当年修建密道时预留的‘匠人逃生口’,机关总闸就在逃生口尽头。只要有人同时按下南北两壁的铜纽,断龙石便会悬停三息。
韩烁眯眼:
韩烁需要两人?
我抬手,与他掌心相击:
陈芊芊一人不稳,两人刚好。
为防他中途反戈,我取出匕首,在指尖划开一道细口。
血珠滚落,滴在羊皮卷角,晕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陈芊芊以血为契,事成之前,你我共命。
韩烁凝视那滴血,良久,亦划破指尖,与我血珠交融。
韩烁若违此誓,万箭穿心。
子时,我们换上夜行衣,沿地牢暗门潜入密道。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侧身,石壁渗着冰冷的水汽。
我走在前,指尖轻触墙壁,数着心跳前行。
第七十三步,脚下石板微陷——第一重机关已触发。
弩矢破空而来,我旋身贴壁,袖中银丝飞出,缠住弩机枢纽,生生止住第二轮发射。
韩烁紧随其后,指尖一点寒光,将最后一支弩矢击碎。火光一闪即灭,黑暗中,他的呼吸拂过我耳畔:
韩烁三公主的身手,倒是出人意料。
我低笑:
陈芊芊少君的剑,也未让人失望。
再往前,地面渐宽,却弥漫着刺鼻的火油味。
我蹲身,以指腹蘸地,凑近鼻端:
陈芊芊火油未燃,机关在上方。
抬头,只见石顶悬着数十盏铜灯,灯芯以细线相连,一旦触碰,火油倾下,便是焚身之祸。
韩烁拔剑,剑尖轻挑灯芯,细线寸寸断裂,却无一盏落下。
我屏息,数到第十声,火油味散尽,铜灯尽灭。
尽头,一扇石门横亘,石门上方,断龙石已缓缓降下。
我快步上前,双手按上南壁铜纽,韩烁同时按住北壁。
十息之内,机关轰鸣,断龙石停于半空,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我率先钻入,回身向他伸出手。
韩烁握住我指尖,掌心温度透过夜行衣传来,竟有几分灼人。石室内,幽绿磷火浮动,一截莹白如玉的骨骼悬于空中,散发淡淡光晕。
我上前,以匕首轻敲骨面,声音清越如琴。
韩烁这就是龙骨?
韩烁低声问。
我点头,声音微哑:
陈芊芊可续命,亦可乱天下。
正欲取骨,石室忽震,上方落下碎石。
系统急促警报:
系统【警告!世界线异动!未知势力介入!】
我抬头,只见石门缝隙外,一抹银光闪过——
那是二姐陈楚楚的贴身暗卫,长剑直指向我。
我侧身避过剑锋,袖中银丝飞出,缠住暗卫手腕,用力一扯,长剑落地。
韩烁剑尖已抵住暗卫咽喉,声音冷冽:
韩烁谁派你来的?
暗卫咬牙不答,我抬手,以匕首柄击晕他。
石室震动加剧,断龙石开始缓缓下降。
我抱起龙骨,塞入韩烁怀中:
陈芊芊你先走!
他蹙眉:
韩烁你呢?
我指向石室另一侧:
陈芊芊逃生口只能容一人,龙骨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韩烁深深看我一眼,终是转身钻入逃生口。
我回身,暗卫已苏醒,长剑再次袭来。
我旋身避过,却踩到碎石,脚下一滑,直坠石室裂缝。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抓住我手腕——
韩烁去而复返,声音低沉:
韩烁我答应过共命,岂会独活?
裂缝下竟是另一条暗河,水流湍急,却通往城外。
我们顺着水流漂出,破水而出时,天色已微熹。
我伏在岸边喘息,韩烁将龙骨递还我,指尖轻触我掌心,声音低哑:
韩烁三公主,欠你一次。
韩烁我抬眸,晨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灼灼银绿。
城门开启前,我们潜回公主府。
我换下湿衣,提笔在空白诏书上写下:
“龙骨已取,棋局始开。”
墨迹未干,窗外第一缕朝阳透入,照亮案上莹白骨片,也照亮我眼底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