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客那丧心病狂的“相亲相爱张家人(禁发黑瞎子表情包)”群信息提示音,在我被张海侠面无表情(但我总觉得他眼镜片后的眼神想杀人)地塞进抢救室后,就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在我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响。不用看也知道,那张“年度最佳CP照”——我像条死鱼一样被张海侠公主抱、背景是张海客扭曲狂笑脸的高清无码照片——此刻正在群里疯狂刷屏,附带各种“卧槽!”“哈哈哈哈!”“侠哥威武!”“嫂子挺住!”的缺德发言。
抢救室里,张海侠动作麻利地给我挂上葡萄糖,指尖冰凉地贴上我手腕测脉搏,全程惜字如金,气压低得能冻死蚊子。我闭着眼装死,恨不得自己真是一条咸鱼,被医疗废物处理车直接拉走焚化炉销毁。
就在我即将在社死的羞耻感和葡萄糖的甜腻中彻底昏睡过去时,抢救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炮弹似的冲了进来,带着一股子刚从哪个沙土地里刨出来的土腥味儿。
“侠哥!侠哥!江湖救急!”来人嗓门洪亮,震得天花板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我靠!刚才追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粽子’,结果丫窜进老林子,我一脚踩空摔沟里了!你看我这胳膊肘!这膝盖骨!嘶……感觉要裂开了!快给我看看是不是粉碎性骨折了!”
是张海楼。
他顶着一脑袋草屑树叶,训练服破了几道口子,沾满了泥巴,脸上也蹭了几道灰,此刻正龇牙咧嘴地举着一条胳膊,另一只手捂着膝盖,形象极其狼狈,像刚从哪个古墓里被粽子追杀了三天三夜逃出来的。
张海侠眉头都没动一下,目光凉凉地扫过他:“粉碎性骨折你还能跑这么快?肌肉拉伤,或者软组织挫伤,自己拿冰袋敷。”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继续低头在病历本上写我的“晕针晕血血管迷走神经性晕厥”记录,笔尖沙沙作响,透着一种“别烦我”的冰冷气场。
张海楼被噎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抢救室里还有我这个“病号”。他眼睛一扫,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一半是吓的一半是羞的)、挂着点滴、生无可恋的我,又看看旁边气压极低、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张海侠,再联想到刚才冲进来时在走廊隐约听到的张海客那穿透力极强的狂笑和“CP照”的字眼……
他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八卦雷达“滴滴滴”响到爆表!
“哟!”张海楼瞬间忘了自己“粉碎性骨折”的胳膊肘,凑到我床边,脸上那点龇牙咧嘴的痛楚瞬间被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取代,笑容灿烂得能闪瞎人眼,“这不是……那谁嘛!久仰久仰!原来你就是那个让侠哥‘英雄救美’、‘公主抱’、还上了‘相亲相爱张家人’群热搜第一的女主角啊!失敬失敬!”
“……” 我默默把脸扭向墙壁,试图用眼神在墙上烧个洞钻进去。热搜第一?!张海客我跟你没完!
张海楼丝毫没感受到我的绝望,或者他感受到了但觉得更有趣了。他自来熟地拉了张凳子在我床边坐下,完全无视了张海侠那边飘过来的冰冷眼刀。
“哎,姐妹!同道中人啊!”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我也怕打针!小时候看见针头能窜上房梁!后来被我爹吊起来打了三天,硬是给‘治’好了!不过你这招厉害啊,直接晕过去,侠哥抱你进来的时候那脸色,啧啧,跟要解剖粽子似的!你咋做到的?教教我呗?下次我要是被长老罚去医疗站挨针,我也用这招!说不定还能讹点工伤补助!”
我:“……” 谁跟你是同道中人!还有,工伤补助是什么鬼!张家有这玩意儿吗?!
“张海楼。”张海侠终于写完病历,合上本子,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很闲?需要我帮你检查一下脑子吗?”
张海楼脖子一缩,嘿嘿干笑两声:“不闲不闲!我就是……关心下病友!病友!”他赶紧转移话题,目光落到我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上,那细细的管子连着的吊瓶看得他下意识地龇了龇牙,仿佛感同身受地哆嗦了一下,“嘶……看着就疼。姐妹,挺住啊!想想开心的事!比如……比如一会儿出去我请你吃烤串?我知道后山有个摊子,老板烤的腰子一绝!以形补形,压压惊!”
张海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当实验素材。”
张海楼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但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还是在我和张海侠之间来回扫射,充满了“我懂我懂”、“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但我看着”的欠揍光芒。
也许是葡萄糖起了作用,也许是被张海楼这活宝一闹腾,我那颗因为社死而濒临停跳的心脏,居然顽强地恢复了一点活力。脸也没那么烫了。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我人生中“热度”最高也最“社死”的时期。
张海客那张“公主抱”照片,果然如同瘟疫般在张家族群里疯狂传播。
衍生表情包层出不穷:
“侠哥の抱抱(配图:张海侠冰山脸抱人)”
“张家医疗预算:危!(配图:我翻白眼晕倒瞬间)”
“区区针头(配图:我强装镇定下一秒晕倒四连拍)”
“相亲相爱一家人(禁发黑瞎子,但不禁发侠哥公主抱)”
我走在族地里,总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混合着同情、好奇和憋笑的灼热目光。连食堂打饭的阿姨看到我,都特意多给我舀了一勺红烧肉,慈祥地说:“丫头,多吃点,压压惊,看这小脸白的。”
而张海楼,则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同时也是这场社死风暴中唯一一个画风清奇的存在。
他充分发挥了“自来熟”和“不怕死”的优良品质,以及“同是天涯怕针人”的莫名共情(?),成了我“康复期”最“活跃”的访客。
理由千奇百怪:
“姐妹!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祖传秘方狗皮膏药!专治晕针后遗症!贴脑门上,包你神清气爽!”(然后被闻讯赶来的张海侠以“非法行医、扰乱医疗秩序”为由没收)。
“哎!无聊不?我教你打弹弓吧?练好了以后看见拿针的,直接把他手里的针筒打飞!百步穿杨!看谁还敢扎你!”(结果差点把医疗站的窗户玻璃打碎,被罚去扫了一个星期祠堂)。
“走走走!别躺着了!跟我去训练场!活动活动筋骨!把恐惧化为力量!我教你一套‘专克白大褂夺命连环踢’!下次侠哥再拿针靠近你,你就……”(话音未落,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的张海侠拎着后衣领拖走了,理由是“教唆病患、破坏医疗设备未遂”)。
最离谱的一次,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巨大的、画着狰狞鬼脸的傩戏面具,兴冲冲地跑来:“姐妹!终极法宝!戴上这个!保管你啥也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侠哥就算拿根金箍棒过来你也当他是孙悟空!来,试试!”
我看着他手里那个能把小孩吓哭的面具,再看看他期待的眼神,嘴角抽搐:“……张海楼,我觉得张海侠医生可能需要先给你看看脑子。”
虽然他的方法一个比一个馊,行为一次比一次作死,但神奇的是,每次他顶着张海侠的死亡凝视、带着一身沙雕气息冲进医疗站或者找到我时,我那因为社死而沉重的心情,总会莫名其妙地轻松一点。好像再大的尴尬,在他那没心没肺的“哈哈哈”和层出不穷的馊主意面前,都显得没那么要命了。
终于,在我最后一次复查,张海侠拔掉我手背上的留置针(全程我紧闭双眼,死死抓住床单,身体僵硬如铁板,但好歹没再晕过去),并冷冷地宣布“可以滚了,以后体检前记得提前申请全麻”之后,我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医疗站那扇象征着噩梦的大门。
刚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气,还没来得及感慨劫后余生,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旁边的大树后“噌”地窜了出来!
“哟!恭喜出狱!重获新生!”张海楼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阳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医疗站带来的消毒水阴霾。他手里居然还拎着个……塑料袋?
“为了庆祝你彻底摆脱侠哥的魔爪……”他神秘兮兮地把塑料袋递到我面前,一股混合着孜然辣椒粉的霸道香气瞬间钻入鼻孔,“锵锵锵!特供烤腰子!还热乎着呢!哥们儿翻墙出去买的!快尝尝,以形补形,压压你被针扎过的惊魂!”
我看着那油汪汪、散发着可疑气味的烤串,又看看张海楼那张写满了“快夸我”、“够意思吧”的灿烂笑脸。
几天来积攒的社死压力、对针头的恐惧残余、还有张海侠那挥之不去的冰山脸带来的心理阴影……在这一刻,突然被这串烤腰子和这张傻乎乎的笑脸冲得七零八落。
“噗嗤——”我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是憋笑,是真正开怀的、带着点无奈和释然的笑。
“张海楼,”我接过那串沉甸甸、油乎乎的烤腰子,感觉它像个烫手的山芋,又像个……嗯,胜利的勋章?“你可真是个……人才。”
“那是!”他毫不谦虚地一扬下巴,得意得像只开屏的孔雀,“走吧!光吃腰子多没劲,我知道后山有个好地方,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训练场!咱边吃边看张海客那小子训练,那家伙最近练新招呢,摔得跟个滚地葫芦似的,贼下饭!比看侠哥那张冰块脸强多了!”
夕阳的余晖暖暖地洒下来,给整个张家族地镀上了一层金色。我啃着味道有点膻但莫名有点香的烤腰子,听着旁边张海楼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讲他今天怎么又差点把训练场的沙坑挖穿,以及如何精准预判了张海客摔跤的姿势并拍下了高清丑照……
远处,隐约传来张海客气急败坏的咆哮:“张海楼!你丫又偷拍!把手机给我!还有,你旁边那谁!别啃那玩意儿了!那是我的晚饭!!!”
张海楼一把拉起我的手腕,大笑:“快跑!债主追杀来了!跟着哥,保证你吃香喝辣看热闹不嫌事大!”
手腕被他带着薄茧的手掌握着,跑动带起的风吹在脸上。看着前面那个在夕阳下跑得飞快、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背影都透着沙雕欢乐气息的家伙,再看看手里那串被啃得七零八落的烤腰子……
嗯,虽然过程极其社死,针头依旧可怕,张海侠还是冰山,张海客永远欠揍……但是,被这个沙雕扛着往丢人的方向一路狂奔的感觉……
好像……也还不赖?
至少,比晕针被公主抱上热搜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