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话 题海漫过青春
初二下学期的节奏,是从开学第二天开始,骤然变快的。
完全没有留给任何人缓冲、适应的时间。
刚踏进教室,黑板最上方就贴上了鲜红的标语——生地会考倒计时一百余天。
白纸上的红色数字刺眼又冰冷,直直落在每个人眼底,瞬间压得整间教室的空气都厚重了几分。
从这天起,林小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被考试推着往前走”。
以往还算松弛的日常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课程、排满的早自习、从不间断的晚自习,还有永远写不完的卷子。
天色还未擦亮,凌晨六点半的校园已经灯火通明。
冬天的晨雾很重,白茫茫笼罩着整栋教学楼,冷风从走廊窗户缝隙灌进来,刺骨的凉。林小满和苏晓每天踩着薄雾冲进教室,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掏出生物书、地理书,低头背书。
早自习不再是自由朗读,而是老师定点抽查、逐页背诵、过关默写。
生物的结构图、知识点、实验流程,地理的地形图、气候特征、省份轮廓,密密麻麻的文字需要一遍又一遍死记硬背。稍微走神,就会被点名,就会落后。
所有人都被卷在紧张的氛围里,没有人敢松懈半分。
白天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几乎节节都是主科,剩下的时间全部留给生地专项训练。
课堂上不再有多余的玩笑,老师站在讲台上,语速飞快地讲着重点、划考点、分析题型,粉笔在黑板上刷刷作响,黑板一面又一面被密密麻麻的板书铺满,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每节课下课,不再是打闹聊天的时间。
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低头刷题、订正试卷、整理错题本。课桌上的卷子越堆越高,练习册一本叠一本,挡住了大半视线,像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小山。
下午的课,几乎天天都是实验专项训练。
生物实验室成了他们最常待的地方。显微镜调试、细胞观察、标本辨认、实验步骤默写、现象分析,一遍又一遍重复、一遍又一遍练习。稍有失误,老师就会单独点名,反复纠正。
枯燥、繁琐、重复,却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地理也丝毫没有轻松可言。
读图题、计算题、气候分析、区位判断,一张张真题卷发下来,密密麻麻的图线缠得人头晕。每天刷题刷到眼睛发酸,指尖被笔杆磨得发红,写字写到手腕发酸发抖。
最让人窒息的是层出不穷的考试。
周测、小测、模拟测、随堂测,一场接着一场,几乎天天都在考。
早上默写,中午刷题,晚上考试。
每一天的日子都被试卷、分数、排名填满。
稍有松懈,成绩就会立刻下滑,老师的谈话、家长的叮嘱、身边同学的追赶,层层压力压在心头,让人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晚自习从傍晚六点一直上到晚上九点半。
天黑透了,整座校园寂静无声,只有教学楼灯火通明。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整整齐齐,沉闷又压抑。
灯光惨白地打在桌面上,映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
林小满常常盯着题目发呆几秒,脑子昏沉发胀,眼睛酸涩得快要睁不开。
每天放学时间越来越晚,到家的时候几乎快十点。
冬天的街道冷冷清清,路灯孤孤单单亮着,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晚风刺骨,吹得人浑身发凉。
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里面塞满卷子和练习册,肩膀压得发酸,脚步疲惫沉重。
晚饭随便扒两口,来不及休息,立刻坐到书桌前赶作业。
堆积如山的试卷、错题整理、背诵任务、默写任务,永远做不完,永远赶不完。
无数个深夜,整个家都安静下来,只有她书桌一盏小灯亮着。
笔尖不停,眼皮沉重,心里疲惫得快要崩溃,却只能咬牙坚持。
苏晓每天晚上都会和她吐槽,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真的撑不住了,每天考试每天考,我脑子都木了。”
“卷子太多了,根本写不完,为什么会考这么折磨人啊。”
“好想放假,好想睡个懒觉。”
林小满看着屏幕,默默点头。
她也很累,累到每天清晨都不想起床,累到晚自习频繁走神,累到有时候盯着书本,会突然觉得眼眶发酸。
可所有人都在往前跑,所有人都在拼命冲刺,她不能掉队。
只是在无数个疲惫压抑的瞬间,她心里会悄悄空出一小块柔软的地方。
做题做得头昏脑涨、深夜刷题熬不住的时候,她会忽然想起周漾。
想起冬天公交里,他稳稳扶住她的那只手,想起他低沉温柔的那句“你没事吧”,想起他干净清冷的样子。
现在的他,应该也在拼命刷题吧。
他也是初三冲刺,也是无数试卷、无数考试、无数个熬到很晚的夜晚。
他们隔着两所学校的距离,隔着不同的毕业班,隔着完全不相干的生活轨迹,却在同一个冬天,同样深陷题海,同样在为自己的未来奋力奔跑。
想到这里,林小满心里的疲惫,会稍稍缓和一点。
不能偷懒,不能懈怠。
她默默告诉自己。
他在努力,她也要好好努力。
就算不能靠近,不能并肩,不能告白。
至少,他们都在各自的青春里,认真、用力地往前走。
窗外夜色更深,寒风簌簌刮过窗户。
书桌上的倒计时数字,还在一天天减少。
生地会考越来越近,周漾的毕业季,也越来越近。
题海无边,青春仓促。
她埋首低头,重新握紧笔杆。
把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心事、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全部悄悄藏进一道道题目、一张张试卷、一个个沉默的深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