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40话 春寒将至，离别渐近

冬日的余寒迟迟不肯褪去，短暂的寒假像是一场仓促又温柔的梦，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就被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些可以赖床、可以松弛、可以悄悄期待偶遇六路公交的闲散日子，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初二下学期，如期而至。

清晨六点十分，天色黑得像是深夜未醒，整片城市还陷在沉沉的静谧里，街道没有光亮，没有行人，连风都是安静的。

只有刺耳的闹铃声，猝不及防地划破死寂。

是弟弟摆在客厅的闹钟，尖锐又急促的铃声穿透卧室门板，直直扎进林小满混沌的睡意里。

被窝里暖融融的温度是清晨最让人贪恋的东西。林小满睫毛沉重地颤动了几下，眼皮黏得死死的，整个人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只想逃避这突如其来的开学清晨。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骨头都是酸软的，每一次睁眼都像是一场煎熬。

她在床上磨蹭了很久，任由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万般不情愿地撑着手臂坐起来。

冷空气瞬间裹住她单薄的睡衣，冰凉的触感顺着袖口钻进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冬天的清晨永远都是这样，冷得透彻骨底，让人清醒得猝不及防，也让人烦躁得无可适从。

林小满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微微凌乱，脚步虚浮地走进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眼底浓重的睡意。她慢吞吞地刷牙、洗脸、整理头发，换上厚厚的冬季校服外套，背上沉甸甸的书包，推门走进微凉的晨风中。

天色依旧昏暗，路灯一排排整齐亮着，晕开温柔又孤寂的暖黄光圈。

清晨的街道空旷冷清，连车鸣声都寥寥无几。

她裹紧衣领，双手插进袖口，一步步走到苏晓家的单元楼下。

她没有等太久，楼道的灯亮起，苏晓缩着脖子从里面小跑出来，整个人冻得蔫蔫的，满脸都是没睡醒的怨气。

“救命啊，开学怎么这么早啊！”苏晓一出来就开始哀嚎，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眼底还带着浓重的疲惫，“我真的一点都没睡够，寒假过得也太快了，我感觉我昨天才刚放假，今天就要早起上学，痛苦死我了。”

林小满看着她蔫蔫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笑，跟着一起感慨。

“真的太快了。”

她抬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一转眼，居然已经是初二下学期了。”

以前总觉得初中时光漫长又缓慢，总觉得日子怎么过都过不完，可真正站在新学期的开头，她才恍惚发觉，原来时间真的偷偷跑得这么快。

一路往前走，风轻轻刮过耳边，带着早春最冷的凉意。

林小满思绪慢慢飘远，随口和苏晓念叨起来：“而且这学期一点都不轻松，班主任放假前就反复说了，我们初二下学期一开学，没多久就要进入生物、地理会考的冲刺阶段。”

“之后就是一轮又一轮的复习、周测、模拟考，一模接着一模，根本喘不过气。”

想到铺天盖地的试卷、背不完的知识点、密密麻麻的复习提纲，她就忍不住头皮发麻，心里满满的疲惫。

本来还在吐槽犯困的苏晓，听到这话也瞬间蔫了，连连点头附和。

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的上学路上，踩着路灯落在地面的光影，慢悠悠往前挪。

就在这时，苏晓像是突然灵光一闪，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小满，语气带着恍然：

“等等，小满。”

“我们现在已经初二下学期了……那这么说，周漾他们这一届，马上就要初三毕业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却像是一阵冷风，猝不及防地吹进林小满心底，瞬间吹散了她一路上所有的慵懒和松弛。

林小满的脚步骤然一顿。

整个人当场愣住。

耳边的风声、路上的脚步声、苏晓的说话声，一瞬间好像全都消失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每天只顾着感慨时间快、发愁会考、害怕考试、抱怨开学太早，从来没有认真、清晰地算过时间。

原来——

她的初二下学期到来，就意味着隔壁学校读初三的周漾，已经迎来了初中最后一个学期。

原来距离他毕业，距离他彻底结束初中生活，只剩下短短数月。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不疼，但是闷闷的、沉沉的，让人莫名有点慌。

寒假那次公交偶遇的画面瞬间涌回脑海，黑色羽绒服、清冷气息、稳稳扶住她的手臂、那句温柔的你没事吧。她还贪心的以为，日子还很长，她还有无数次机会，在六路公交上、在街边路口，偷偷遇见他。

可她们本就不是一个学校的人。

从前隔着一整条街道的距离，如今还要被毕业、被升学、被越来越远的人生慢慢拉开。

几秒之后，林小满慢慢回过神。

夜色朦胧，衬得她眼底情绪淡淡的，看不出太多起伏。她轻轻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扬起一抹很轻、很淡的笑，故作轻松地开口：

“没事啊。”

“又不是毕业了之后，就彻底见不到了。”

她刻意说得随意，像是在安慰苏晓，更像是在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

苏晓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奈又好笑地打趣：“你这人心也够大的。对了小满，你真的没有想过给他告白吗？你喜欢他那么久。”

林小满垂了垂眼，嘴角浮起一点浅淡又苦涩的笑意。

“想过。”她轻轻出声，声音被清晨的寒风吹得很轻，“可是我不敢。我不想去打扰他，就像你说的，他这学期就要毕业了。我就这样安安静静看着他就好了，再说了，毕业后又不是见不到了，不是吗？”

苏晓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话音落下，早春的寒风又呼呼吹过来一阵，冷得人瞬间缩紧身体。

天色依旧暗沉，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清晨的温度低得吓人，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让人忍不住打颤。

苏晓冻得搓了搓手，赶紧拉了一把林小满。

“好了好了不聊了不聊了！天这么黑，又这么冷，快冻死了！”

“赶紧走赶紧走，快去学校！再晚就要迟到了！”

林小满被她拽着，重新迈开步子，跟着她朝着自己的中学走去。

路灯的光影落在两人前行的背影上，拉长又缩短，温柔又落寞。

一路无言，心底的涟漪却久久无法平息。

是啊，她们本来就隔着两所学校的山海。

以前尚且能凭着同一片街区、同一趟公交偶尔相逢，可等盛夏来临，周漾毕业，他会奔赴新的高中，开启新的人生。

而她还停留在原地，留在漫漫无期的初中备考里。

这场始于年少的、无人知晓的暗恋，从一开始，就只有遥遥相望的缘分。

春寒料峭，新学期的风如约而至，吹来了会考的压力，吹来了成长的匆忙，也悄悄吹来了一场注定的离别。

林小满望着前方漆黑的前路，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

原来有些再见，从来都不需要开口。

只是时光渐深，相逢渐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