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未说出口的问候

军训的最后一声哨音落下时，校门口的桂花正好开得最盛。林小满抱着叠成方块的迷彩服走出操场，鼻尖萦绕着甜丝丝的香气，苏晓在旁边兴奋地挥舞着刚发的中秋假期通知：“三天假！中秋加周末，终于能彻底躺平了！”

中秋节的前一天，小区里已经飘起了月饼的甜香。林小满和苏晓提着超市买的豆沙馅月饼，沿着河边的步道散步。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路灯在路面投下昏黄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明天中秋晚会，小区广场肯定有猜灯谜活动。”苏晓啃着月饼含糊不清地说，“去年的一等奖是兔子灯，今年不知道会是什么。”

林小满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思却悄悄飘向了3单元的方向。军训结束后，她只在上学路上远远见过周漾一次，他背着书包快步走过晨光里的路口，连对视的机会都没有。苏晓说初二的周末常被补课占满，她低头看着鞋面，忽然有点想念暑假里老巷子里的快门声。

中秋当天的午后，阳光难得温柔。林小满被妈妈派去小区便利店买酱油，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正要出来的周漾。他穿着灰色连帽衫，手里捏着瓶冰镇可乐，显然是刚从补习班回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似乎停滞了半秒。林小满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开始密密麻麻地轻跳，从胸腔蔓延到指尖，连购物袋的提手都被攥得微微发皱。他比军训时见到的样子更放松些，连帽衫的帽子没戴，额前的碎发软软地搭着，少了校服包裹的沉稳，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清爽。

周漾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浅淡的惊讶，随即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动作轻得像风吹过树叶，却让林小满的心跳骤然失了节奏，像鼓点乱了拍子，咚咚地敲在耳膜上。她慌忙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购物袋的提手，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关门的轻响，才敢悄悄抬眼——他已经走出几步远，灰色的身影正拐向健身区的方向，连背影都带着点匆忙，而她的心跳还没从刚才的慌乱里平复下来。

“脸又红了哦。”傍晚在广场猜灯谜时，苏晓戳着她的脸颊笑，“刚才买酱油是不是碰到‘某人’了？”林小满把脸埋进兔子灯的光晕里，暖黄的灯光映得脸颊更烫，心跳却比刚才在便利店门口时更温柔些，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广场上挂满了红灯笼，猜中灯谜的欢呼声、孩子们的笑声、远处传来的月饼香气，混在一起成了温柔的夜色。

晚会快结束时，林小满提着兔子灯往家走。月光洒在健身区的单杠上，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泽。她刚要走过转角，就看见周漾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正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晚风掀起他的衣角，月光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流淌，安静得像幅画。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这一次的对视比午后更久些。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林小满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倒映的月亮，和自己手里晃动的兔子灯光晕。心脏像是被月光浸得软软的，跳得轻而缓，却格外清晰，从胸口一直暖到耳根。她攥着灯笼提杆的手指微微收紧，喉咙里像卡着什么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周漾的目光在她手里的兔子灯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视线，再次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问候，只有月光下沉默的对视，和晚风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他转身往3单元走去时，林小满才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兔子灯的光晕在地面晃出细碎的光斑，她望着他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心跳却还停留在刚才对视的频率里，温柔而绵长。

回到家时，妈妈正把切好的月饼摆上桌。林小满咬了口豆沙馅的月饼，甜意漫过舌尖，却想起刚才月光下的对视。原来即使没有对话，没有交集，这样短暂的相遇也能让心跳变得格外清晰，像月光一样，悄无声息地洒满整个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