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冲到展厅门口时,里面已经隐约传来了悠扬婉转、如同天籁般的歌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迟到这么久,尘心不会直接走人了吧?
难得约一次,就落了个爱放鸽子的印象。
展厅内光线昏暗,只有舞台中央被聚光灯笼罩,如梦似幻。台上,一位身着华服的歌者正在深情演唱,歌声空灵,穿透人心,台下座无虚席,观众们都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
棠小糖的心脏狂跳,目光焦急地在昏暗的观众席中搜寻,掠过一排排模糊的人影,定格在最前排的中央。
他没走,他还在。
棠小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安心感涌上心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弯着腰,避开观众的视线,蹑手蹑脚地朝着前排走去,脚步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台上的表演和周围的观众。
终于她摸到了尘心旁边的空位,轻轻坐下。
她侧过头,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尘心。
他坐的板正,目光幽深而平静,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和被放了鸽子的怒气。
棠小糖内心顿时打起鼓来。
他那么守时的人,肯定生气了。
她越想越愧疚,越想越不安。
紧紧几秒钟,她已经联想到狗血爱情故事的开头和结尾。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凑近一点,“尘心……”
她声音小小的,像只做错事讨好的小猫。
“对……”
她刚想说“对不起”,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无声地递到她面前,掌心静静躺着一方洁白无瑕的丝帕。
“先擦擦脸,音乐结束了我们再说。”如冰泉滴落的声音传到她耳中。
“哦。”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拿着丝帕,用力地擦着自己的脸颊,一看,果然有些脏。
好丢脸……
于是她擦的更加用力,一下又一下,直到脸颊有些发红发发烫才慢慢停下,将丝帕紧紧攥在手心。
——
音乐结束,聚光灯暗下,短暂的幕间休息开始,展厅内响起轻微的交谈声和座椅挪动的声响,光线也稍稍亮起了一些。
棠小糖攥着那块已经沾染了烟灰、变得灰扑扑的丝帕,心里七上八下,她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尘心。
他微微垂着眼眸,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所有情绪,让人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对不起我迟到了,我不是有意放你鸽子的……”她顿了顿,省略了火灾中发现的魂力痕迹,只说了表面情况,“园子突然起火了,就在香料区那边,火势很大,我就赶去救火了……”
“但迟到是我的不对,不管怎么样,你想骂我就骂我吧!我绝不还口!”棠小糖紧闭双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空气很安静,安静的她怀疑自己耳朵突发性聋了。
没有任何回应?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块脏兮兮的丝帕。
她能隐隐感觉到,一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让她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尘心不会……要打她吧?!
尘心长长叹了口气,听起来沧桑无比,悠长低沉,又像是释然了什么。
棠小糖被他这声叹息弄得更加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没事,你不用紧张,我没有生气。”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总算愿意和她说话了,棠小糖很高兴。
尘心的目光扫过她沾着烟灰的脸颊和有些凌乱的衣襟,随即皱眉,“你受伤了吗?要不要先去医馆?”
棠小糖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没事!一点皮都没擦破!”她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证明自己完好无损。
她看着尘心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低沉的脸,心里还是不踏实,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不生气?”
尘心缓缓摇头,随口道:“不和小孩子生气。”
那三个字,不知怎的,在棠小糖听来,咬的格外清晰。
“我不是小孩子!”棠小糖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最讨厌他总用这种长辈的语气看她。
她刚欲反驳,然而尘心扭头突然与她对视,眸中是说不出的冷淡,就好像在警示她一样。
他语气斩钉截铁,语速也快了不少,“我大了你十九岁!”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棠小糖瞬间哑口无言。
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让她所有的反驳都成了未能托出口的事实。
她怔怔地看着尘心的侧影,一股委屈涌上胸口,闷闷的,很酸,很涩。
灯光恰好在此刻暗了下去,舞台中央聚光灯重新亮起,悠扬的琴声如溪水弥漫了整个展厅。
恰好掩盖了她的失态和几乎呼之欲出的眼泪。
“先听。”尘心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她低头,心中纠成了一团乱麻。
她不明白,尘心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疏离?
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
还是因为迟到吗?棠小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