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藻井的那天,秋阳正好,把朱红的宫墙晒得暖暖的。蓝涣开车来接他们,后备箱里放着折叠梯和放大镜,他说:“有些彩绘在高处,得凑近了才看得清。”
那处古建筑正在修复中,脚手架搭得像片钢铁森林。蓝涣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穿过回廊,抬头时,金光瑶看见头顶的藻井——层层叠叠的斗拱向上收拢,像无数只翅膀托着穹顶,彩绘的云纹里藏着仙鹤,翅膀的羽毛用金粉勾勒,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处藻井塌过半边,”蓝涣站在梯子下,指着西北角,“你看这里的颜色,比别处深些,是后来补的。”他递给金光瑶一个放大镜,“凑近看,能发现新旧颜料的纹路不一样,老颜料里掺了骨胶,摸上去有点涩。”
金光瑶爬上梯子,指尖轻轻碰了碰斗拱的边缘,木头上还留着修复时的细痕,像伤口愈合后的痂。透过放大镜,他看见云纹的间隙里有个极小的墨点,像谁不小心滴上去的。
“是民国时的工匠留的记号,”蓝涣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那时候修到这儿,正好赶上中秋,他在日记里写‘云隙漏月,墨点记之’。”
金光瑶放下放大镜,低头看见蓝曦臣站在梯子旁,正仰头看着他,手里拿着手机,大概是在拍照。四目相对时,蓝曦臣的耳尖红了红,把手机揣回兜里:“涣哥说,这藻井的纹样,和《营造法式》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中午在附近的小馆吃面,蓝涣说起小时候跟着兄长爬房梁的事:“他总带些奇怪的工具回家,什么鲁班尺、墨斗,我偷着拿墨斗在墙上画圈,被父亲追着打。”蓝曦臣笑着补充:“后来兄长把墨斗改成了玩具,给我做了个会走的小木牛。”
金光瑶听着,想起自己小时候用碎布给布娃娃缝衣服,母亲坐在旁边纳鞋底,线穿过布面的声音,和现在面馆里的抽油烟机声混在一起,竟有些恍惚。
回去的路上,蓝曦臣在地铁站给金光瑶买了串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下周竞赛,你能来吗?”蓝曦臣咬着一颗山楂,含糊地问。金光瑶点头:“画速写给你加油。”
地铁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吹乱了蓝曦臣额前的碎发。他抬手理头发时,手腕上露出串银质的珠子,和金光瑶的桃木牌晃了晃,像是打了个招呼。
走出地铁站,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金光瑶咬了口糖葫芦,糖衣在舌尖化开,甜里带着点酸。他想起藻井里的仙鹤,翅膀像是要从彩绘里飞出来,带着那些藏在纹路里的故事,一起飞向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