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被送往道观清心后,校园里的风言风语渐渐平息。金光瑶却总在路过宣传栏时,下意识避开那张古寺剪报,直到蓝曦臣用新的书画比赛海报将它彻底盖住。
“别看了。”蓝曦臣的指尖拂过海报上的山水,墨色氤氲间,他侧头看金光瑶,“周末B大古琴社有雅集,去听听?”金光瑶捏着书包带,校服领口被风吹得翻卷,“我……功课忙。”
“我帮你补习。”蓝曦臣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金光瑶望着他眼里的认真,突然想起昨夜书桌上多出的数学笔记——蓝曦臣的字迹清隽,在每道难题旁都画了简笔的兔子,笨拙又可爱,让他对着习题笑了半宿。
周六清晨,蓝曦臣的车停在居民楼下。米白色的轿车与老旧的单元楼格格不入,却因车窗里飘出的《清心音》,变得柔和起来。金光瑶背着书包下楼时,正撞见蓝曦臣从后备箱拎出个保温桶,晨露在他发梢闪着光。
“刚熬的鱼片粥。”蓝曦臣打开保温桶,鲜香混着姜丝的暖意在晨光里散开,“你胃不好,别总吃便利店的冷食。”金光瑶接过勺子,瓷勺碰在桶沿,发出清脆的响,像敲在他心上的鼓点。
车后座堆着古琴谱,蓝曦臣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跟着电台里的调子哼着什么。金光瑶舀粥的手顿了顿,“蓝先生还听流行歌?”蓝曦臣侧头笑了,“听你唱过那首《阿拉斯加海湾》,学了学。”
这话让金光瑶耳尖发烫,低头猛灌粥,却被鱼刺卡了喉咙。蓝曦臣急忙递水,指尖拍着他后背,力道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慢点吃。”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笑意,“又没人和你抢。”
B大的琴房在老图书馆顶楼,推开雕花木窗,能看见爬满青藤的钟楼。蓝曦臣调弦时,金光瑶坐在窗边翻琴谱,阳光透过他发间,在谱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有社员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笑着打趣:“蓝老师,这是您弟弟?长得真俊。”
金光瑶的脸瞬间红透,攥着琴谱的手紧了紧。蓝曦臣却坦然应道:“是我……很重要的人。”他的目光落在金光瑶发烫的耳尖上,指尖拨动琴弦,《清心音》的调子淌出来,混着窗外的蝉鸣,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补习数学时,蓝曦臣的笔尖点在辅助线上,“你看,这里作个垂线,就像……”他顿了顿,从笔筒里抽出支粉色荧光笔,在图上画了只小兔子,“就像兔子钻洞,找对路就容易了。”
金光瑶盯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兔子,突然笑出了声。这是他穿来现世后,第一次这样敞亮地笑,像冰融雪化,让蓝曦臣的笔尖顿在半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傍晚回去时,路过菜市场,蓝曦臣拽着金光瑶拐了进去。水产摊的腥味混着蔬果的清香,吵吵嚷嚷的讨价还价声里,蓝曦臣弯腰挑螃蟹,指尖被蟹钳划了道细痕。金光瑶拽住他的手腕,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动作快得像阵风。
“别动。”他低着头,睫毛垂落,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棉签擦过伤口,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蓝曦臣心跳漏了半拍。创可贴的包装上印着卡通兔子,贴在蓝曦臣苍白的手腕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回到居民楼,蓝曦臣在厨房忙活。金光瑶扒着门框看,见他系着自己那副印着小熊的围裙,动作略显笨拙地处理螃蟹,蟹黄溅在月白衬衫上,像落了点金粉。“我来吧。”金光瑶忍不住上前,却被蓝曦臣按住手。
“你坐着。”蓝曦臣的指尖沾着面粉,轻轻点在他鼻尖,“尝尝我的手艺。”
蟹黄包蒸好时,热气裹着甜香漫了满室。金光瑶咬开薄皮,滚烫的蟹黄流出来,烫得他直吐舌头。蓝曦臣递过温水,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慢点吃,没人抢。”
这场景太像多年前在金陵台——他也是这样,被烫得直吸气,蓝曦臣坐在对面,温酒的手没停,眼里的笑却比酒更暖。金光瑶望着眼前的蟹黄包,突然哽咽:“蓝曦臣,你……”
“嗯?”蓝曦臣抬头,嘴角还沾着点面粉,像只偷吃的猫。金光瑶摇摇头,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现世的安稳,让他眼眶发酸。
夜深时,金光瑶躺在床.上,摸出枕下的玉蝉。月光透过窗棂,在玉蝉上流转,像极了蓝曦臣衬衫上的蟹黄渍。他突然想起蓝曦臣手腕上的创可贴,想起琴谱上的兔子,想起那句“很重要的人”——原来有些暖意,是藏不住的,会从指尖的触碰里渗出来,从笨拙的关心裡漫出来,悄悄填满他空了很久的心。
窗外的琴声又起了,还是那曲《阿拉斯加海湾》,却比以往都要温柔,像在哄着某个揣着心事的少年,慢慢沉入甜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