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旧地惊魂

陌生短信的荧光在屏幕上跳动，映得金光瑶眼底一片冷。他捏着手机坐起身，蓝曦臣的呼吸均匀地洒在颈窝，带着安稳的檀香，可那“老地方”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指尖发麻。

“醒了？”蓝曦臣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指尖轻轻搭在他腰侧，“怎么不多睡会儿？”金光瑶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扯过被子蒙住头，“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被子被轻轻掀开，蓝曦臣的目光落在他发白的唇上，“梦到观音庙了？”金光瑶猛地抬头，撞进对方了然的眼——这三年问灵无数，蓝曦臣怎会不知他最魇的是什么。

“别去。”蓝曦臣按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那是陷阱。”金光瑶抽回手，指甲掐进掌心，“可我得知道是谁在捣鬼。万一……万一牵连到你呢？”

这话出口，两人都愣住了。金光瑶别过脸，耳尖发红，像被戳破了藏在冷漠底下的在意。蓝曦臣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阿瑶，我们一起去。”

城郊古寺的残垣爬满藤蔓，断壁上的暗红痕迹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金光瑶站在庙门口，看着地上交错的脚印，突然想起观音庙的血泊——也是这样的杂乱，也是这样的，藏着无数阴谋。

“进来吧，敛芳尊。”

阴恻恻的声音从大殿传来，裹着浓重的香火味，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金光瑶攥紧蓝曦臣的手，掌心的汗濡湿了对方的指缝，却被回握得更紧。

大殿的蛛网被扯破，供桌上摆着尊歪斜的泥塑神像，神像前跪着个穿校服的男生，背影眼熟得让金光瑶瞳孔骤缩——是班长，那个总爱勾着他肩膀说笑的少年。

“是你？”金光瑶的声音发颤，蓝曦臣将他护在身后，指尖凝着灵力，“你是温氏余孽？”

班长缓缓转身，脸上贴着扭曲的符咒，眼白翻得吓人，“温氏？早八百年就没了！”他怪笑起来，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只是看不惯，凭什么你这种人能转世享福，我家却要世代守着这破庙赎罪！”

金光瑶的记忆猛地炸开——当年温氏覆灭，确实有旁支被派来守古寺，美其名曰“赎罪”，实则被圈禁至死。而眼前这少年，眉眼间竟有几分温晁的影子，只是褪去了嚣张，多了刻骨的怨。

“你想怎样？”蓝曦臣往前一步，忘机琴的琴盒在掌心泛着冷光，“冲我来，别碰他。”

“冲你来？”班长笑得更疯，指尖划过供桌，香灰簌簌落下，“蓝大公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做了什么？亲手把他推下地狱的人，现在装什么情深义重！”他猛地掀翻供桌，泥塑神像摔在地上，碎成的瓷片里，滚出个熟悉的物件——

是枚染血的金星雪浪佩。

金光瑶的呼吸骤然停了。那是他死时别在衣襟上的，上面还残留着朔月剑的剑气，凉得像块冰。“看见没？”班长踢了踢玉佩，“这就是你的下场！永世不得超生！”

“闭嘴！”蓝曦臣的剑终于出鞘，寒光映着断壁残垣，像要把这满殿的怨毒都劈开。金光瑶却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轻得像叹息，“别伤他，蓝曦臣。”

班长愣住了，连翻着的白眼都恢复了几分清明。金光瑶走上前，捡起那枚玉佩，指腹抚过上面的裂痕，“温氏有错，我也有错。当年的债，不该算在你头上。”

“你以为我会信？”班长的符咒开始发烫，显然是灵力失控的征兆，“你们这些世家公子，最会惺惺作态！”

“是真的。”金光瑶望着他，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清明，“我害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害过。这枚玉佩，是我的罪证，也是我的解脱。”他把玉佩塞进班长手里，“放了自己吧，别再被仇恨困住了。”

符咒的红光渐渐褪去，班长的眼神恢复了少年的清澈，他捏着那枚染血的玉佩，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像个被委屈压垮的孩子。蓝曦臣收起剑，看着金光瑶的背影，突然明白——他的阿瑶，从来都不是什么奸邪小人，只是被命运逼到了绝路。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金光瑶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指尖被硌得生疼，却第一次，没再觉得那是耻辱的印记。

“蓝曦臣，”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观音庙的剑，我不怪你了。”

蓝曦臣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他，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金光瑶笑了笑，眼角的泪被风吹干，“不是原谅，是放下。我不想再背着过去了。”

晚风吹过古寺的残垣，带着槐花香，也带着释然的气息。蓝曦臣伸手，轻轻握住金光瑶的手，这一次，对方没有躲。

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琴音都要安稳，像跨越了生死的承诺，落在现世的风里，温柔了往后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