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一场雪落下时,韩冰晶的歌词本被全市青少年创作大赛初审通过的消息像野火燎原。公告栏前挤满窃窃私语的人群,她名字后面的指导老师栏赫然印着"颜爵"。
"靠关系入围的吧?"
"听说她哥找评委塞钱了..."
"颜爵天天给她开小灶呢,谁知道开的什么灶?"
韩冰晶把围巾拉到鼻尖,快步穿过走廊。那些淬毒的议论像冰锥扎在脊背上,却在推开音乐教室门时瞬间消融——颜爵趴在钢琴上睡着了,左手还虚虚搭着琴键,乐谱散落一地。晨光勾勒出他眼下的青影,垃圾桶里躺着两个空咖啡罐。
她放轻脚步捡拾乐谱,发现最下面压着大赛复赛通知书。评审意见栏红笔标出:"歌词灵气逼人,建议补足旋律创作"。通知边缘有行铅笔小字:"你的词值得更好的曲,等我写完这段"。
"在看我的遗书?"颜爵不知何时醒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韩冰晶把通知书推过去:"艺术节总导演熬夜写歌,传出去又是头条。"
"总比'药罐子导演'好听。"他揉着太阳穴苦笑。上周有匿名帖曝光他服药的事,"靠药物维持的完美人设"成为校园热词。
钢琴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和弦。颜爵的左手悬在琴键上剧烈发抖,右手死死按住手腕:"该死...偏偏今天..."
"闭眼。"韩冰晶的声音像雪落湖面。她将微凉的手覆在他颤抖的左手上,另一只手在琴键上按下舒缓的单音:"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手掌相贴处,颜爵的颤抖奇迹般平复。他闭眼跟随她手指的牵引,从《月光》主旋律滑到《雪绒花》的改编小节。当韩冰晶哼起一段陌生旋律时,他猛地睁眼:"这是什么?"
"你压皱的那页谱子。"她指向垃圾桶里团成球的稿纸,"我补了副歌旋律。"
颜爵展开纸团的手在抖。被咖啡渍晕染的谱面上,韩冰晶用蓝墨水续写的音符如冰川融水般流淌,完美衔接他卡壳的段落。
"复赛截止日快到了。"他把谱子塞回她手里,"用这个参赛。"
"可这是你的..."
"是我们的。"颜爵抽出钢笔划掉原作曲者名字,改成并列署名,"艺术节主题曲也这么定,你作词我作曲。"
排练厅门轰然洞开。周莹举着手机冷笑:"真感人啊,抱团取暖?"屏幕上是偷拍的照片——韩冰晶的手覆在颜爵手上,角度暧昧如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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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在暴雪天发酵成海啸。当"韩冰晶靠身体换创作机会"的涂鸦出现在女厕所隔间时,水清璃砸了竞赛组的烧杯。
"必须转学。"他把教育局网站截图摔在茶几上,"颜正国在评审团名单里!他儿子把你当枪使,你还帮他填子弹?"
韩冰晶正给歌词本包新书衣——冰裂纹琉璃纸,像她摔碎又重拼的旧镇纸。扉页夹着复赛报名表,作曲栏已被她用力划掉颜爵的名字。
"说话!"水清璃夺过本子,"他给你下蛊了?"
"他给我降A调。"韩冰晶突然抬头,眼里有冰棱在火光下折射,"当所有人都说我有病,只有他听得出那些破碎的音符是未完成的歌。"
水清璃怔住。妹妹瞳孔深处燃烧的火焰,像极了母亲生前主刀危重病人时的眼神。
手机铃声刺破僵局。颜爵的来电显示在屏幕上疯狂跳动,韩冰晶刚接起就听见他嘶哑的喊声:"别来学校!他们围堵你..."
电话被掐断前,她听见重物倒地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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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中心后台一片狼藉。颜爵蜷在布景板后喘息,额角渗血的伤口在灯光下刺目。五个体育生围着他,为首的掂量着舞台灯支架:"药罐子还挺经打?"
"再碰她一下试试。"颜爵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摸索到装道具铁链的箱子。
"碰你小情人了?"体育生踹翻工具箱,"周莹说得对,那丫头装清高,背地里..."
铁链破空抽在对方膝盖上。惨叫声中,颜爵被按倒在钢琴残骸上,琴键迸裂出刺耳噪音。混乱中他摸到半截断弦,正要发力,一声冰刃般的清喝劈开喧嚣:
"保安监控室已报警。"
韩冰晶立在安全出口的逆光中,手中扩音器还闪着红灯。体育生们啐着唾沫散去后,她跪在钢琴碎片旁,用围巾压住颜爵额头的伤口。
"不是让你别来..."他声音发颤。
"我的降A调在这。"韩冰晶撕开止血棉包装,手出奇地稳。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颜爵突然抓住她手腕:"复赛报名表...你划掉我名字了?"
"蜚语灼心,我不想连累你。"
"那就灼死我。"颜爵从染血的内袋掏出折叠的纸——是复赛报名表复印件,作曲栏被他用红笔重重补上"韩冰晶"三字。"要砸一起砸,要赢一起赢。"
警用手电光柱扫进后台的前一秒,韩冰晶将琉璃封面歌词本塞进他怀里。本子内页有被撕过的痕迹,最新一页粘着半张残破的纸,正是他遗失的旋律手稿。
"物归原主。"她睫毛上凝着未化的雪,"还有...谢谢你的降A调。"
警员询问笔录时,颜爵在证词纸背面匆匆写谱。韩冰晶看清音符走向后瞳孔微缩——那是她为大赛补写的副歌旋律,此刻被他续上了暴烈而华美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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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急诊室走廊,水清璃看着妹妹给颜爵递热水。纱布遮不住少年眉骨缝针的伤口,但两人交换乐谱时,某种不可摧毁的东西正在血污中生长。
"韩冰晶家属?"护士递来缴费单。水清璃签字时,瞥见颜爵手机亮起的锁屏——妹妹的歌词本扉页照片,冰裂纹封面下隐约透出内页字迹:"当所有门关闭,音乐是凿壁的冰镐"。
他忽然将缴费单揉成一团,又缓缓展平。起身时外套带落颜爵的药瓶,药丸滚了满地。水清璃蹲身去捡,却在药柜阴影处摸到个微型摄像头,红灯微弱闪烁。
"别动。"他按住要起身的颜爵,用鞋尖碾碎摄像头。塑料碎片里露出半张储存卡,卡面印着颜氏家族企业的LOGO。
颜爵脸色惨白如纸:"父亲他..."
"先养伤。"水清璃把碎渣踢进垃圾桶,转头对韩冰晶说,"回家拿换洗衣物,我在这守着。"
妹妹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后,水清璃解锁手机。加密相册里新增三张照片:颜爵手机里的歌词本扉页、带LOGO的储存卡碎片、以及艺术中心监控截图——周莹从体育生手里接过一叠钞票。
他拨通标注"眼科张姨"的号码:"继续盯紧颜正国。还有..."目光扫过病房里闭目哼歌的颜爵,"查周家账户近期的异常汇款。"
窗外雪虐风饕,歌词本躺在颜爵枕边,琉璃封面映着顶灯,像永不熄灭的冰灯。而真正的风暴,正随新邮件提示音在水清璃手机里炸开——匿名发来的视频附件,标题是《文艺部长施暴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