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下午放学时间,天色阴沉,闷雷滚滚。
陈默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低头快步穿过空旷的美术楼走廊,想抄近路去实验室。
经过一间画室,虚掩的门内传出压抑的抽泣声和激烈的争执。
“画画能当饭吃吗!林灿!爸爸是为你好!医学院才是正路!你看看你二表姐……”
林灿带着哭腔打断, “爸!那不是我想要的路,我的路我自己选择。”
“你懂什么!现在由不得你任性!我已经托人给你联系了生物竞赛班,下周就去!”
“哐当!”
像是什么东西被扫落在地。脚步声重重响起,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差点撞上走廊里的陈默。
林父扫了一眼抱着书的陈默,皱眉道: “同学,放学了别在楼道逗留!”
“好。”
他没停留,大步流星地走了。
陈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虚掩的画室门。
里面一片狼藉,颜料罐滚了一地,一张画板倒扣在墙角。
林灿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坐在窗边的矮凳上,脸埋在臂弯里。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陈默默默走进去,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一个蓝色颜料罐,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细微的声响惊动了林灿。
林灿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看清是陈默,慌忙用手背抹脸,声音沙哑, “陈……陈默?你怎么在这?”
陈默有点局促,指了指地上的书, “抄近路,去实验室。你……还好吗?”
林灿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我好得很呀!就是……跟世界辩论了一下,暂时……暂时略处下风。”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喃喃自语, “……看,老天都替我哭了,阵仗够大吧?”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又看看她单薄的校服,沉默地拉开他那似乎无所不能的工具袋。
这次他掏了半天,摸出一把,看起来饱经沧桑、伞骨都歪了一根的折叠伞。
陈默把伞递过去,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给。雨很大。”
林灿看着那把寒碜的伞,又看看陈默一本正经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林灿指着那把伞, “电路小王子,你这‘军火库’里,怎么还有这种,战损版古董?”
陈默认真检查了一下伞骨, “修过。还能用。挡雨……够。”
他把伞塞进林灿手里,转身准备离开。
林灿握着那把破伞,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陈默。”
陈默停住脚步,没回头。
林灿看着窗外瓢泼大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试探,“你说,我画的世界,是不是真的……比现实好看?”
陈默转过身,看着她被泪水洗过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还有窗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水。
他推了推眼镜,像是在思考一个复杂的电路问题。
陈默十分认真地,一字一顿, “……嗯。你画的世界,比现实好看。”
林灿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窗外的雨声仿佛在这一刻变小了。
林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带着泪花的、真正的笑,轻声问,“那你敢不敢,走进我画的世界看看?”
“走出那个沉默,孤单的世界。”
画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雨点敲打玻璃的声响。陈默站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看着林灿带着泪痕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灿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那抹带着希冀的笑渐渐变成了苦涩的自嘲。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算了。当我没问。你快去实验室吧,雨要更大了。”
她不再看他,转过身,弯腰去收拾地上散落的画笔。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个单薄的背影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画室,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画室里,林灿捡起一支沾满颜料的画笔,指尖用力到发白。
窗玻璃上,雨水汇成更大的水痕,模糊了外面阴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