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长安,西街布庄的紫藤架下,多了个咿呀学语的小娃娃。粉雕玉琢的,眉眼像极了苏绾绾,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小的痣,和陈奕恒如出一辙。
“叫姨母。”柳如眉捏着娃娃的小手,笑得眉眼弯弯。她去年冬天生了个女儿,如今正被奶娘抱在怀里,两个小娃娃凑在一起,像两朵刚绽的桃花。
陈浚铭的婚事定在了五月,他最近总往布庄跑,不是盯着苏绾绾绣喜被,就是缠着张桂源看吉日,忙得脚不沾地。“姐姐你看这凤凰的尾羽,再绣长些是不是更威风?”他指着绣绷上的纹样,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苏绾绾刚喂完孩子奶,额角还带着薄汗:“再长就超出被面了。”她嗔了陈浚铭一眼,转头对陈奕恒说,“你也不管管他,整天不着军营,当心陛下罚他。”
陈奕恒正给孩子换尿布,动作笨拙却认真,闻言笑道:“让他闹吧,成亲前总要疯几日。”他将裹好的孩子递给奶娘,接过苏绾绾递来的茶,“昨日去兵部,陛下说陈浚铭的新军练得不错,打算秋天派去北境轮岗,也算让他历练历练。”
张桂源拿着账册走进来,身后跟着青禾和她的小儿子。青禾的儿子比苏绾绾的孩子大半岁,已经能蹒跚走路,摇摇晃晃地扑向苏绾绾,嘴里喊着“姨……姨……”
“江南的布庄又扩了两间,”张桂源翻着账册,“青禾的夫君算账是把好手,今年的盈利够再买艘货船了。”他逗了逗苏绾绾的孩子,“这小家伙,哭声都比别家的响亮,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青禾笑着递过个锦袋:“这是给孩子做的虎头鞋,用江南的云锦缝的,软和。”袋子里还有块小小的玉佩,雕成了凤凰的样子,比苏绾绾的那块小了一圈,“跟姐姐的正好配成一对。”
暮春的阳光透过紫藤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苏绾绾看着眼前的光景——陈浚铭在廊下教青禾的儿子踢毽子,陈奕恒在给柳如眉的女儿削木剑,张桂源则和青禾核对着江南的账目,奶娘们抱着孩子在一旁说笑。
忽然觉得,所谓新生,从来不是指新生命的降临,更是指那些在岁月里不断生长的牵挂。就像院中的梧桐,去年的新苗已长得齐腰高;就像布庄的生意,从长安开到了江南;就像他们这群人,从初遇时的风雨飘摇,到如今的儿女绕膝。
陈浚铭的婚礼办得热闹非凡。苏绾绾绣的喜被铺在新房的床上,凤凰的尾羽扫过床沿,金线在阳光下流转,晃得人眼晕。柳如眉做的嫁衣更是惊艳,江南的云锦上缀着细小的珍珠,走动时簌簌作响,像极了凤凰展翅。
张桂源作了证婚人,念贺词时特意提到:“陈浚铭这小子,当年在北境连箭都射不准,如今却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将军,还娶了位文武双全的夫人,可见岁月不仅能磨去棱角,更能长出担当。”
陈奕恒作为兄长,送给陈浚铭一对玉璧,上面刻着“守土”二字:“到了北境,要记得肩上的责任,别丢了咱们长安男儿的脸。”
苏绾绾则给了陈浚铭的新娘一个锦盒,里面是支梧桐木的发簪,和当年陈浚铭送她的那支几乎一样:“这是咱们家的规矩,戴着它,就像家人在身边。”
婚宴上,陈浚铭喝得酩酊大醉,抱着萧彻的胳膊哭:“陈大哥,我以后不能天天去看姐姐了……”惹得满座宾客发笑。
夜深时,苏绾绾靠在萧彻怀里,听着远处隐约的笙歌。孩子睡在旁边的摇篮里,呼吸均匀。
“还记得刚认识陈浚铭的时候吗?”她轻声问,“那时他还是个只会跟在你身后的小屁孩,如今都成了别人的夫君。”
“时间过得真快。”陈奕恒抚摸着她的发,“那时在北境,总觉得前路难测,哪敢想有现在的日子。”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谢谢你,绾绾。”
谢谢你,让我这棵北境的孤松,也有了枝繁叶茂的一天。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应和。苏绾绾望着窗棂上的月光,忽然明白,所谓凤栖梧,从来不是一个静止的画面,而是一场流动的岁月。凤凰会生羽,梧桐会扎根,那些曾经的风雨,最终都化作了滋养新生的养分。
就像此刻,摇篮里的孩子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远处的笙歌停了,换来更夫的梆子声;身边的人呼吸沉稳,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
这样的新生,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