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别院的梧桐叶渐渐舒展，苏绾绾已在此住了半月。张桂源每日送来长安的消息，陈浚铭的羽林军将别院围得水泄不通，陈奕恒则在灯下一遍遍核对北境舆图，指尖总在云漠城以西的烽火台位置徘徊。

“那处烽火台废弃多年，周围是百里戈壁，毒虫瘴气遍布，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陈奕恒用朱砂笔在图上圈出一道峡谷，“唯一的通路是黑风口，去年被山洪冲毁，至今没修好。”

苏绾绾正用玉印比对图上的标记，忽然发现印底的纹路与烽火台的轮廓惊人地契合：“这玉印或许不只是信物，还是钥匙。”她指尖划过印边的凹槽，“你看这里，像不像机关的锁扣？”

陈奕恒凑近一看，眼中闪过精光：“北境老兵说，那烽火台是先帝命人秘密修建的，台顶有座铜铸的凤巢，当时谁也不知用途……”

“凤巢栖梧，原是这个意思。”张桂源恰好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晨露，“三皇子查到，定远侯病逝前，曾派亲信去过黑风口，可惜那人在返程时遇袭，只留下一句‘凤喙朝东，梧桐花开’。”

陈浚铭扛着新打造的工兵铲进来，甲胄上还沾着铁锈：“我请旨巡查北境的折子批了！后天出发，带三百精兵，正好借着修黑风口的名义，去烽火台探探。”

三日后，陈浚铭的队伍刚出长安，太后的懿旨便到了苏府——让她即刻入宫，说是新得的西域舞姬跳了支《凤栖梧》，邀她一同品鉴。

“是调虎离山计。”张桂源将密信烧尽，灰烬在风中散成碎末，“我刚收到消息，太后派了五千禁军，说是‘护驾’，实则已围了别院。”

苏绾绾望着铜镜里映出的自己，忽然笑道：“她想要玉印，我便‘给’她。”她解下腕间狼骨镯，塞进张桂源手中，“你带一队人从密道走，拿着这个去北境找陈奕恒，告诉他，凤喙朝东，指的是烽火台日出时的影子方向。”

又转向窗外的陈浚铭亲信：“告诉七郎，让他在黑风口多待三日，等我消息。”

入宫的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时，果然遇袭。蒙面人身手狠戾，招招致命，却在看到苏绾绾袖中露出的半枚玉印时，刻意留了活口。她“慌乱”中坠下车，被一个“路过”的货郎救走，实则是张桂源安排的人手。

三日后，苏绾绾一身男装，混在商队里出了长安。而慈安宫内，太后正对着那枚“缴获”的玉印冷笑——那是张桂源仿刻的赝品，边角故意留了破绽。

北境的风比长安烈。苏绾绾在黑风口见到陈奕恒时，他正指挥士兵清理塌方的碎石。看到她风尘仆仆的模样，他一把将人拽进帐篷，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她：“胡闹！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危险才有趣。”她笑着掏出真玉印，在篝火下，印底的纹路与烽火台的影子重合时，台顶的铜凤忽然发出一声清鸣，腹部缓缓打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有一本泛黄的账簿，记录着先帝年间太后与外戚私吞军饷、勾结突厥的证据，还有一支两万人的“影卫”花名册——那是先帝培养的秘密力量，只听玉印号令。

“有了这个，足以让太后万劫不复。”陈奕恒指尖抚过账簿上的血迹，那是当年记录者留下的，“只是影卫分散各地，召集需要时间。”

苏绾绾将账簿收好，忽然侧耳听着远处的马蹄声：“不用等了，有人送上门了。”

陈浚铭带着羽林军赶来时，身后还跟着三皇子的亲卫。“姐姐！三殿下说，愿助咱们清君侧！”少年勒住马，脸上沾着尘土，眼里却亮得惊人，“他已在朝堂上弹劾太后，如今京中乱成一团！”

张桂源随后赶到，带来了长安的消息：太后见玉印是赝品，又查不到苏绾绾的踪迹，已下令封锁所有城门，却被三皇子以“惊扰民生”为由拦下。

篝火在帐篷里噼啪作响，四人围着账簿，影子投在帆布上，像一幅交错的画。陈奕恒的剑、张桂源的笔、陈浚铭的箭，还有苏绾绾手中的玉印，在火光中泛着微光。

“中秋将至，太后定会借家宴发难。”苏绾绾指尖点在账簿上的某一页，“那时影卫也该到齐了。”

萧彻望着帐外的戈壁，声音沉稳：“我带影卫守宫门。”

张桂源铺开新的舆图：“我联络文官，备好弹劾的折子。”

陈浚铭拍着箭囊：“羽林军护着三殿下，控制禁军。”

苏绾绾笑了，将玉印举起，火光透过玉质，映出“凤栖梧”三个字：“而我，要去赴那场家宴。毕竟，这场戏，总要有个落幕。”

远处的烽火台在夜色里沉默矗立，像一座沉默的见证者。他们都知道，中秋的长安，注定风雨满楼。但这一次，他们手中握着的，是足以颠覆乾坤的力量，和彼此眼中不变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