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呢?” 父亲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粗糙而刺耳。
苏晚能想象他皱成一团的脸,眉头拧得像个疙瘩,眼睛里布满血丝,因为宿醉而显得格外浑浊。
石桌被翻得哐当响,碗碟碰撞的声音让她心惊肉跳,最后那只新瓷碗被重重墩在桌上,酒液溅出几滴在青砖上,迅速晕开深色的痕迹,像一朵朵诡异的花。
“死丫头片子,藏哪去了?”
父亲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打转,扁担拖地的声响刮得人耳朵疼,像是在宣告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苏晚咬住草茎,尝到一丝苦涩的味道,那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她不敢作声,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以此来分散身上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惧。
直到听见石桌上响起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她才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神经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
晨光爬上窗棂时,门闩被拉开的吱呀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慌乱地飞向天空。
苏晚从草堆缝隙里看出去,父亲正把那瓶高粱酒往怀里揣,蓝布褂子的下摆沾着昨晚的粥渍,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那污渍像是一块丑陋的补丁,贴在他的身上。
他临走前突然转身,目光像毒蛇似的扫过厨房,那眼神阴冷而锐利,仿佛要穿透一切障碍,看到她的藏身之处。
苏晚赶紧缩回脑袋,心脏撞得肋骨生疼,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 “咚咚” 的心跳声,像一面急促敲响的鼓。
“乖乖待着,敢乱跑打断你的腿。”
父亲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锥,刺进苏晚的心里。
铁锁扣上门环的声响格外刺耳,在寂静的清晨里回荡。
苏晚数着父亲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再也听不见。
她才慢慢从墙边破洞处堆放的草堆里爬出来。
苏晚“爸爸,你太不了解这个家了。你也不够了解我。”
苏晚就知道在自己父亲心里自己已经是不听话的女儿了,所以一定会锁门。
自己又多了一份保障,被反锁的人都要义无反顾的拯救自己的朋友。
灰姑娘拯救白马王子的故事,终于不是王子拯救灰姑娘了。
自己的家破破烂烂一把锁关不住任何人,自己要跑出去,谁都别想困住自己。
后腰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晕染开来,像一朵绝望的花。
她扶着灶台站起来,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摔倒。
她咬着牙,强撑着站直身体,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院墙上的牵牛花还沾着露水,粉紫色的花瓣娇嫩欲滴,在晨光中微微摇曳。
苏晚搬来柴凳垫在脚下,够到墙头那根老丝瓜藤。
藤蔓勒得手心发疼,粗糙的表皮磨得她的手心火辣辣的,但她毫不在意。
她借着晨光看清父亲往村西头去了,竹编斗笠在田埂上一晃一晃,像只笨拙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