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脚石004

“招娣”，招来弟弟。可她那个重男轻女的爹，到最后也没等来他想要的儿子。

苏晚捏着那张纸条，纸已经脆了，边缘卷了起来，像一片干枯的叶子。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灶膛，看着它被火苗舔舐成灰烬，黑色的纸灰随着热气往上飘，最后粘在灶膛壁上，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从那天起，苏晚开始了她的“生存游戏”。

白天，她背着个破麻袋，在镇上的废品堆里刨食。

那麻袋是爷爷生前装粮食的，后来磨破了底，奶奶用粗麻绳缝了好几圈，现在正好用来装废品。

玻璃瓶要分无色和有色的，无色的能多卖两分钱；废报纸要捋平捆好，不能沾水；塑料瓶得踩扁了再装，能省地方；生锈的铁丝要把上面的胶皮剥掉，不然老王头会扣钱。

她分得清清楚楚，因为回收站的老王头奸猾得很，秤杆总是压得低低的，还总说“丫头，你这东西潮，得扣秤”。

她的小手被碎玻璃划得全是口子，新伤叠旧伤，血痂掉了又结。

冬天冷，伤口冻得裂开来，渗出血珠，像一颗颗红色的小珠子。

她就往伤口上撒点灶灰，权当消毒，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着牙不吭声。

手上的冻疮肿得像红萝卜，又痒又疼，晚上躺在床上，痒得实在受不了，就往墙上蹭，蹭得皮肤火辣辣的，才能稍微缓解。

晚上，她蜷缩在土坯房的角落里，借着煤油灯的光数钱。

煤油灯是用墨水瓶做的，灯芯是棉线搓的，火苗忽明忽暗，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一分，两分，一毛，五毛……硬币被她数得发亮，纸币被抚平褶皱，小心翼翼地夹在铁皮盒的垫纸里——那垫纸是奶奶剪鞋样剩下的，上面还印着半只绣花鞋的图案。

她的算术在这个时候变得异常好，甚至能精确到分——因为每一分钱都可能决定她明天能不能吃上一个馒头。镇上的馒头五毛钱一个，热乎的，面香味能飘出老远。

有一次，她在废品堆里捡到一本撕了页的算术课本。

封面已经没了，剩下的 pages 从第二十三页开始，上面印着加减乘除的竖式。

她像捡到宝似的，把能看懂的字和算式抄在烟盒背面——那些烟盒是从酒馆门口捡的，硬壳的，光滑，正好写字。

她一遍遍地算，算到煤油灯添了三次油，直到能闭着眼睛写出“3+5=8”“7×8=56”才罢休。

她知道，光靠捡废品活不长久，奶奶在离开前安排好了她上学的学费，但是小学过后呢？她需要找到更“高效”的生存方式。

镇上的小学就在废品站旁边。

红色的砖瓦房，操场上有一根锈迹斑斑的旗杆，每天早上会升国旗。

每天放学，都有穿着干净校服的孩子经过，他们背着崭新的书包，手里拿着面包、糖果，笑着闹着，像一群无忧无虑的小太阳。

苏晚总是躲在废品堆后面，扒着一个破纸箱的缝隙，默默地看着他们。

他们的鞋子是干净的，没有泥点；他们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像她，头发总是乱糟糟的；他们的笑声清脆，像风铃一样。苏晚的眼神像蛰伏的兽，安静，却带着警惕和渴望。

她注意到一个男孩--丁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