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沉默的守护

期中考试前的晚自习，教室里弥漫着咖啡和清凉油的味道。苏宁缩在座位角落，对着一道数学题愁眉不展。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她的练习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里，辅助线画错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指尖在练习册上点了点。苏宁吓了一跳，抬头看见程序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

“你……”苏宁想说这里有人，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

“延长BC到D，让CD等于AC。”程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烟草和薄荷混合的味道，“这样三角形ABD就是等腰直角三角形。”

苏宁顺着他说的画下去，原本复杂的几何题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她惊讶地看向程序，却发现他已经转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

“谢、谢谢。”苏宁小声说。

程序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从那天起，程序每天晚自习都会坐在苏宁旁边的空位上。他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或者对着窗外发呆。但每当苏宁遇到难题皱起眉头时，他总会适时地递过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草稿纸。

班里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有人说程序在追苏宁，也有人说他是想找机会欺负她。苏宁听到这些话时，总会低下头假装没听见，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开始留意程序的一举一动。发现他虽然上课总在睡觉，却会在老师提问时精准地说出答案；发现他虽然总穿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却会把省下来的钱偷偷塞进捐款箱；发现他虽然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却会在下雨天把伞塞给没带伞的同学，自己淋着雨跑回家。

平安夜那天，苏宁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个苹果，还用彩色纸包了起来。晚自习时，她攥着苹果的手心全是汗，几次想递给他，都被自己的胆怯压了回去。

放学铃响时，程序像往常一样率先走出教室。苏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终于鼓起勇气追了出去。

“程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锋利的轮廓。

苏宁把苹果递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平安夜快乐。”

程序愣了一下，接过苹果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谢了。”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她，“这个，给你。”

是颗用红绳串着的银质小兔子吊坠，兔子的耳朵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一看就戴了很久。

“我……”苏宁捏着吊坠，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辟邪的。”程序别过脸，耳根又红了，“看你总像受惊的兔子，戴着这个能胆子大点。”

那天晚上，苏宁把兔子吊坠戴在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她躺在床上，想起程序说她像受惊的兔子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可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很快就被一场意外打断。

期末考试前一周，苏宁在放学路上被几个女生堵在了巷子里。带头的是隔壁班的李婷，她一直喜欢程序，最近看程序总跟苏宁待在一起，心里早就憋了火。

“苏宁，你是不是觉得程序护着你，就了不起了？”李婷伸手推了苏宁一把，“我告诉你，他那种人，也就是玩玩你而已。”

苏宁吓得往后退，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她想跑，却被那几个女生死死拦住。

“你们干什么？”

程序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巷口，手里还拎着从快餐店买的盒饭。

李婷等人看到程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程、程序，我们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滚。”程序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她，别怪我不客气。”

李婷她们慌忙跑了，巷子里只剩下苏宁和程序。他走过来，看到苏宁胳膊上的红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疼吗？”他伸手想碰，又猛地缩了回去。

苏宁摇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哽咽着说，“总是这么胆小，什么都做不好。”

程序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是揉碎了的星辰。“不是。”他认真地说，“你只是还没学会怎么保护自己。等你长大了，就会变得很勇敢。”

那天晚上，程序送苏宁到家门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碰到的胳膊会让苏宁的心跳漏掉半拍。

快到楼下时，程序忽然停下脚步。“苏宁，”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我要转学了。”

苏宁愣住了，像是没听懂他的话。“转、转学？”

“嗯，下学期就走。”程序的声音有些低沉，“我爸工作调动，要去别的城市。”

苏宁张了张嘴，想问他要去哪个城市，想问他以后还会不会回来，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程序笨拙地想帮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里面有我整理的错题集，可能对你有帮助。”

苏宁接过笔记本，封面是她最喜欢的蓝色，上面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我走了。”程序转身离开，脚步有些仓促。

苏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紧紧攥着那个笔记本，眼泪打湿了封面的小兔子。她不知道的是，程序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看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来，才转身慢慢离开。

那个冬天，苏宁把银质小兔子吊坠戴在脖子上，把蓝色笔记本放在书包最里层。她开始努力学习，遇到难题时就翻看程序的错题集，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只是偶尔，她还是会想起那个在暴雨里把伞塞给她的少年，想起那个在晚自习悄悄给她递解题思路的少年，想起那个说她像受惊的兔子的少年。

她不知道，这次分别，竟是漫长等待的开始

第三章 沉默的守护

第三章沉默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