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球场微风

“湾湾！第一节课下课后体育馆见啊！”课间，刘志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风风火火地从前排探过身，胳膊肘差点撞翻张湾欣的水杯，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们几个约了三班那几个手下败将再来一场！这次非得把他们打得心服口服不可！你一定要来看我大展雄风！”他边说边做了个夸张的投篮动作。

张湾欣赶紧扶稳自己的水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起：“知道了知道了，声音小点！整个班都听见了。”她顿了顿，目光自然地转向旁边的王宜宁，带着温柔的邀请，“宜宁，下午也没事吧？一起去呗？就当透透气，放松一下。”

王宜宁正对着上节课的数学笔记发呆，闻言抬起头。去看谢存打球？她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在球场上光芒四射的身影，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但想到最近几次似乎总有些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又有些犹豫。

“去吧去吧！”刘志强立刻帮腔，对着王宜宁挤眉弄眼，“存哥肯定也希望有观众给他加油鼓劲，对吧？”他故意把“观众”两个字咬得很重。

王宜宁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心头那点犹豫也被冲散。她点点头，笑容重新明媚起来：“好呀！正好去给你们当啦啦队！”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刚响，刘志强就像屁股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冲张湾欣和王宜宁招手：“快快快！先去小卖部补充点弹药！饿着肚子可打不动球！”

三人嬉笑着冲出教室，奔向人潮汹涌的小卖部。刘志强目标明确，直奔面包和运动饮料区。张湾欣则细心地挑选了几包独立包装的湿纸巾和创可贴——球场磕碰难免。王宜宁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转悠，目光最终落在一排冷藏柜上。她犹豫了一下，拿了一瓶谢存常喝的、蓝白包装的原味酸奶，又给自己和张湾欣各拿了一瓶果汁。结账时，她悄悄把那瓶酸奶塞进了自己书包侧袋的最里层。

提着“弹药”，三人来到操场。下午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塑胶跑道上。篮球场那边，谢存、李楠、李礼、郑辉、唐龙他们已经热身开了。谢存穿着黑色的无袖球衣，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运球的动作带着一种久违的、行云流水般的潇洒。他刚完成一个漂亮的背后运球过人，引来场边零散围观同学的低呼。

“存哥！这边！”刘志强吼了一嗓子，像只撒欢的兔子冲进了球场。

张湾欣和王宜宁则在场边找了块干净的台阶坐下。张湾欣拿出湿纸巾，细心地把两人坐的地方擦了擦。球场上，比赛已经开始，身体碰撞声、球鞋摩擦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活力。

王宜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黑色的身影。谢存的状态确实很好，突破犀利，传球精准，脸上带着运动带来的畅快和自信。但看着他和队友击掌庆祝，看着他专注地指挥跑位，王宜宁心里那点最近若有若无的别扭感又悄悄浮了上来。她总觉得，自从他手臂好了之后，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感，似乎淡了一些？是因为他不再需要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帮助了吗？还是因为……林清清的出现，或者那些抽屉里的情书？

“宜宁，”张湾欣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果汁，目光关切地看着王宜宁有些走神的脸，“有心事？”

王宜宁接过果汁，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看着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沉默了几秒，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开口：“湾欣……你说，谢存他……是不是觉得我挺烦的？或者……有点多余？”

张湾欣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瓜，你想什么呢？怎么会多余？”

“你看，”王宜宁掰着手指，声音闷闷的，“他手好了，不用我帮忙翻书按卷子了。抽屉里的情书还是一堆一堆的，林清清那样的女生也……而且，最近他好像……也没怎么主动跟我说话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张湾欣静静地听着，目光温柔而了然。她看着球场上那个矫健的身影，又看看身边这个明艳开朗却为情所困的少女，心中了然。她想了想，柔声开口：“宜宁，你看到的，和他想的，可能完全不一样。”

“嗯？”王宜宁疑惑地看向她。

“你帮他，是因为他需要帮助，还是因为你想帮他？”张湾欣问。

王宜宁被问住了，一时答不上来。最开始确实是因为他手不方便，但后来……似乎成了习惯，甚至……带着点心甘情愿？

“谢存呢？”张湾欣继续引导，“他接受你的帮助，是因为他需要，还是因为他……愿意接受你的靠近？” 她看着王宜宁若有所思的脸，声音更柔和了，“他的手好了，不再需要那些具体的帮助，这难道不是好事吗？难道你希望他一直受伤？”

“当然不是！”王宜宁立刻否认。

“所以啊，”张湾欣笑了，“这恰恰说明他恢复了，能跑能跳，能自己搞定一切了。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至于抽屉里的情书和那些女生……”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调侃，“那只能证明我们谢存同学确实魅力非凡，但这跟他怎么看你，有关系吗？你看他搭理过谁？今天早上林清清送水，他接了吗？”

王宜宁想起走廊上谢存那冷淡疏离的样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不就对了？”张湾欣握了握她的手，“他要是真在意那些，或者觉得你烦，早就……”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至于他最近话少了……”张湾欣想了想，目光投向球场，“也许，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或者，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男生有时候，笨得很。”

张湾欣的话，像一阵温和的清风，轻轻拂过王宜宁心头笼罩的薄雾。那些因为患得患失而产生的纠结和不安，似乎被一点点吹散了。是啊，谢存还是那个谢存，在球场上意气风发，对不相干的人冷淡疏离。他的手好了，是好事。那些情书和女生，从来就不是他主动招惹的。而他对自己的态度……王宜宁想起他早上接过饭团时自然的笑容，想起他骑车时飞扬的发梢，心里渐渐踏实下来。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湾欣，谢谢你。”王宜宁抬起头，脸上重新绽放出轻松明艳的笑容，像拨云见日的阳光，“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

张湾欣看着她释然的笑容，也欣慰地笑了：“那就好。看球吧！刘志强那个傻子好像又丢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