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墨痕与紫荆香（2）

全市第三次模拟联考，终于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和复习中到来了。考场的气氛肃穆到近乎凝固。空气里只剩下试卷翻动的哗啦声、笔尖划过的沙沙声，以及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王宜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谢存写在纸条上的“稳住”，想起食堂里那块糖醋小排，想起自习课上那道被点亮的压轴题……心中的紧张感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些。她提笔，开始专注地答题。

两天的考试，漫长而煎熬。当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走出考场时，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茫然。

成绩公布的日子，比考试本身更让人坐立不安。老陈抱着厚厚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时，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老陈的动作。

“这次模考，整体难度较大，区分度很高，真实反映了大家当前的水平。”老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严肃，听不出喜怒，“成绩已经出来了，自己看吧。几家欢喜几家愁，考得好的，戒骄戒躁；考得不理想的，更要打起精神，找准问题，迎头赶上！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一十多天，一切都来得及！”

成绩单从前排向后传递，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无数波澜。有人发出低低的欢呼，有人懊恼地叹气，有人沉默地看着成绩单，脸色发白。

王宜宁拿到自己的成绩单，目光急切地扫过总分栏。一个不上不下的数字跳入眼帘——年级排名第157。一个意料之中，却又让她心头微微发沉的结果。数学和物理依旧是拖后腿的科目，虽然比上次稍有进步，但距离她的期望，还差得很远。她默默地将成绩单折好，塞进笔袋里，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微微下垂的嘴角和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还是泄露了她的失落。

“存哥！牛逼啊！全校第二！”后排突然爆发出李楠兴奋的嚎叫，打破了教室里压抑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谢存身上。

谢存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左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听到李楠的喊声，他抬起头，脸上并没有太多狂喜，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个名次的习以为常和……一点点的不满意？他微微蹙了下眉，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旁边。

王宜宁正低着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他看到了她微微抿紧的唇线，看到了她快速将成绩单塞进笔袋的动作，看到了那转瞬即逝的黯然。

“班长才是真神！”刘志强夸张地指着前排，“孔尚明！全校第一！学神受我一拜！”

众人的目光又唰地转向坐在前排的班长孔尚明。他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沉稳，此刻正被几个同学围着祝贺，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微微点头回应着。他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学霸，稳定得可怕。

谢存的目光再次落回王宜宁身上。她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左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王宜宁的桌面。

王宜宁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谢存的目光很平静，没有炫耀，也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像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辅助线引错了。用的是旧思路，掉陷阱里了。”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补充道，“晚自习，我教你。用左手也能讲。”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没有居高临下，没有施舍同情，只是单纯的陈述和……一个承诺。

王宜宁怔住了。心底那点小小的失落和难堪，在他平静的目光和那句“我教你”面前，忽然像阳光下的薄雾般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暖流，缓缓淌过心田。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开一个虽然还有些勉强、但足够明亮的笑容：“好！”

窗外的紫荆花，不知何时已悄然盛放。细碎的紫色花瓣被微风吹拂，有几片调皮地穿过敞开的窗户，打着旋儿，轻轻落在王宜宁摊开的、写满错题的物理笔记本上，也落在了谢存打着石膏的右臂边缘。

花瓣带着淡淡的甜香。王宜宁伸出手指，轻轻拂去笔记本上的落英。谢存的目光，则落在自己臂弯石膏边缘那片小小的紫色上，眼神深邃。

墨痕记录着差距与挑战，紫荆香却悄然萦绕着无声的靠近与承诺。模拟考的硝烟散尽，留下的是更清晰的坐标，和一份沉甸甸的、关于并肩前行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