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的硝烟散去,胜利的狂喜沉淀成班级里更加紧密的联结。谢存右臂肘关节的骨裂虽然不算特别严重,但医生还是给他打上了石膏,用吊带固定住,悬在胸前,像个不太时髦的挂件。这份“荣誉勋章”让他在校园里回头率更高了,但也实实在在地带来了诸多不便。
周六的早晨,阳光正好,透过紫荆鸢小区茂密的枝叶,在干净的人行道上洒下细碎的光斑。王宜宁拎着一个保温桶,脚步轻快地走在去谢存家的路上。保温桶里是她天没亮就爬起来,在妈妈指导下“精心”熬制的骨头汤,据说对骨头愈合特别有好处。她心里有点打鼓,毕竟自己的厨艺仅限于泡面和煮鸡蛋,但想到谢存吊着胳膊的样子,那点不自信就被满满的关心压下去了。
谢存家住在紫荆鸢靠里的位置,一栋带小院的独栋。王宜宁按响门铃,心想着谢存那副平日里神采飞扬、此刻可能略显狼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开门的不是谢存,也不是他提过的奶奶,而是一位穿着得体、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眉眼间和谢存有几分相似。
“阿姨您好,我是谢存的同学王宜宁。”王宜宁赶紧礼貌地问好,心里有点意外,谢存不是说爸妈经常不在身边吗?
“哦,宜宁啊!快请进快请进!”谢妈妈笑容亲切,热情地把她让进屋,“小存提过你,说你是他新同桌,篮球赛那天多亏了你呢!我是小存妈妈,昨天刚出差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王宜宁,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欣赏和好奇。
王宜宁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举起保温桶:“阿姨好!听说谢存伤了骨头,我…我熬了点汤,想来看看他。”
“哎呀,你这孩子太有心了!”谢妈妈接过保温桶,连声道谢,“小存在楼上自己房间呢,他奶奶去买菜了。你自己上去吧,右手边第一间就是。我正好要去处理点工作邮件。”
王宜宁道了谢,换了拖鞋,走上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谢存家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不少家庭合影,看得出氛围确实很好。她走到谢存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奇怪的哼哼唧唧声?
王宜宁疑惑地轻轻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石化,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只见谢存背对着门口,站在穿衣镜前。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和手臂。这本来没什么,关键是——他受伤的右臂还吊着,但左臂正以一种极其别扭和滑稽的姿势,努力地、一点一点地,试图把一件深灰色的套头卫衣从头顶往下拽!衣服卡在了他耳朵和吊带之间,把他半边脸都蒙住了,头发也被蹭得乱七八糟。他正一边哼哼一边使劲,像一只笨拙地试图挣脱麻袋的小熊,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
“噗……”王宜宁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镜子里那个挣扎的身影猛地一僵!
“谁?!”谢存的声音闷闷地从衣服里传来,带着被抓包的慌乱和一丝羞恼。他更用力地扭动身体,想把衣服扯下来,结果动作太大,牵动了受伤的右臂,痛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王宜宁赶紧憋住笑,快步走进去:“别动别动!是我,王宜宁!我来帮你!” 她放下保温桶,绕到他面前。
谢存终于把脑袋从领口挣扎了出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俊脸涨得通红,额头还有一层薄汗,眼神躲闪,完全没了球场上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满满的尴尬和局促。“你……你怎么上来了?我妈呢?”
“阿姨让我自己上来的。”王宜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谢存同学,原来穿衣服对你来说已经是高难度挑战了?”
“闭嘴!”谢存恼羞成怒,耳朵尖都红透了,“这吊带碍事!单手穿套头的简直反人类!”
“是是是,反人类反人类。”王宜宁忍着笑,伸出手,“来吧,病号大人,小的伺候您更衣。”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打着石膏的右臂,帮他把卡在肩膀上的卫衣袖子拉下来,整理好领口。动作间,她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两人的距离也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清爽的皂角香和少女发间淡淡的甜香。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安静。
好不容易把衣服穿好,两人都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谢存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场子:“咳…那个,你怎么来了?还带东西?”
“喏,”王宜宁指了指地上的保温桶,脸上重新扬起明快的笑容,“我妈说骨头汤对恢复好,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熬的!独家秘方,谢存同学,你可是第一个尝到我手艺的人哦!”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自动忽略了妈妈在旁边全程指导的事实。
谢存看着那个粉色的保温桶,再看看王宜宁亮晶晶、写满期待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刚才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温热的熨帖感。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这么隆重?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两人下了楼,谢妈妈已经不在客厅了。王宜宁把汤倒进碗里,献宝似的端给谢存。汤色奶白,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谢存用左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满怀期待地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盐放多了,咸得发齁,隐约还有一股糊锅底的焦味,骨头汤的鲜味被完全掩盖,最神奇的是,汤里似乎还漂浮着几片……紫色的、煮烂了的、疑似花瓣的东西?
“怎么样?”王宜宁紧张又期待地凑近问。
谢存艰难地把那口汤咽下去,感觉嗓子眼都在抗议。他看着王宜宁那双写满“快夸我”的眼睛,实在不忍心打击她。他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无比真诚(且扭曲)的笑容:“嗯……好喝!特别……有层次感!这紫色的……是什么独特秘方?”
“紫荆花啊!”王宜宁眼睛更亮了,一脸“你真有品味”的表情,“我看小区里紫荆花开得那么好,想着加进去肯定又好看又香!是不是很清新?”
谢存:“……” 清新?齁咸的骨头汤配煮烂的花瓣?他感觉自己的味蕾在哀嚎。但看着王宜宁那张因为“成功”而神采飞扬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又舀了一大勺,用一种奔赴刑场的悲壮语气说:“嗯!清新脱俗!别具一格!我……再喝点!”
王宜宁开心极了,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噗——咳咳咳!” 下一秒,她的小脸皱成一团,被咸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天啊!怎么这么咸!还一股糊味!花瓣……呕……好难吃!” 她终于体会到了谢存刚才的痛苦面具。
谢存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王宜宁!你这‘独家秘方’……哈哈哈……真是让我终生难忘啊!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扯到伤臂,但根本停不下来。
王宜宁又羞又窘,脸蛋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跳起来就去捂他的嘴:“不许笑!谢存!你不许笑!我……我明明是按妈妈说的做的!” 她气鼓鼓地去抢他手里的碗,“别喝了别喝了!太难喝了!快倒掉!”
两人在客厅里笑闹成一团。谢存用左手灵活地护着碗躲闪,王宜宁不依不饶地去抢。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也照亮了少年少女明媚的笑靥。刚才的尴尬、失败的汤羹,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快乐。
最终,那锅“紫荆花骨头汤”还是被无情地倒掉了。谢存妈妈“恰好”端出刚烤好的、香气扑鼻的曲奇饼干和温好的牛奶,解救了两个饥肠辘辘又笑累了的年轻人。
坐在洒满阳光的餐桌旁,啃着香甜的曲奇,王宜宁看着对面谢存还带着笑意的眼睛,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虽然探病变成了“投毒”,虽然看到了校草大人最狼狈的穿衣服现场,但……好像一点也不坏。一种轻松、温暖、带着点小小暧昧的熟悉感,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比那锅失败的汤,滋味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