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生病了。
那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发现它趴在猫窝里一动不动,平时一听见动静就跑过来的小东西,今天连眼皮都没抬。
“小鱼?”我蹲下去摸它。
它“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哑。
我把它抱起来,发现它浑身发烫。
黄景瑜还在睡觉,我冲进卧室把他摇醒。
“小鱼发烧了。”
他腾地坐起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开始问:“怎么回事?严重吗?去医院?”
“我不知道,你快起来。”
他三秒套上衣服,冲出卧室去看小鱼。
小鱼还趴在那儿,看见他过来,勉强抬了抬脑袋,又垂下去。
黄景瑜蹲在那儿,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那表情,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角色都真情实感。
“走,”他抬头看我,“去医院。”
我们俩手忙脚乱地把小鱼装进猫包,他开车,我抱着猫包坐在副驾。
一路上他开得又快又稳,但每隔几秒就要扭头看一眼小鱼。
“看路。”我说。
“它怎么样了?”
“还那样。”
他抿着嘴,继续开车。
到了宠物医院,医生检查了半天,说是着凉引起的肠胃炎,不严重,但要留院观察一天。
黄景瑜蹲在诊室里,听医生交代注意事项,表情认真得像在背台词。
“一天喂几次药?”
“三次,饭后。”
“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这两天先吃流食,罐头兑水就行。”
“晚上需要有人陪着吗?”
医生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我。
“呃……不用,我们这儿有值班的。”
黄景瑜点点头,但表情还是不放心。
最后医生走了,他还蹲在那儿,隔着玻璃看里面输液的小鱼。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走了,明天再来。”
“我再待一会儿。”
“它能有什么事?”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栖,”他说,“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狗。”
我愣住。
“后来它生病,我没带它去看,想着自己能好。”他低下头,“然后就没了。”
我没说话,在他旁边蹲下来。
“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那件事。”他说,“当时我在外地上学,我妈打电话说狗病了,我说让它自己扛扛。结果周末回去的时候,它已经……”
他没说完。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
“所以这次,”他看着玻璃那边的小鱼,“我不想再那样了。”
我握紧他的手。
“它不会有事的。”我说。
他点点头,但没站起来。
我们就那么蹲着,看着里面输液的小鱼。
过了很久,他终于站起来。
“走吧,”他说,“明天早点来。”
回去的路上,他话很少。
我看着他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比我以为的复杂。
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他的保护色。
他心里的那些事,从来不说。
不是不想说,是没人可以说。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去给他倒了杯水,在他旁边坐下。
“黄景瑜。”
他转头看我。
“那只狗,”我说,“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愣,然后慢慢笑了。
“叫大熊,”他说,“一只土狗,傻乎乎的,每次我回家都往我身上扑。”
“后来呢?”
“后来我把它埋在后院了,”他说,“种了一棵石榴树。”
我点点头。
他又说:“我一直没敢再养宠物,怕再遇到这种事。”
“那为什么又养了?”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因为你。”他说,“你说过想养猫,我就想,和你一起养,可能就不会那么怕了。”
我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光,也有害怕。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瓜。”我说。
他嘿嘿笑了,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林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靠得更紧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去医院接小鱼。
小家伙精神好多了,看见我们,隔着玻璃就开始叫。
黄景瑜冲进去,把它抱起来。
“闺女!”他举着它转圈,“吓死爸爸了!”
小鱼“喵喵”叫着,伸出舌头舔他的脸。
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
忽然觉得,真好。
回去的路上,他开车,我抱着小鱼坐在副驾。
小鱼趴在我怀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林栖。”他突然开口。
“嗯?”
“我想给小鱼买点东西。”
“买什么?”
“猫爬架,”他说,“还有那种小玩具,网上看见的,可好玩了。”
我看了他一眼。
他眼睛亮亮的,兴致勃勃。
“行。”我说。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宠物用品店。
他推着购物车,我抱着小鱼,在货架之间穿梭。
“这个好看吗?”他拿起一个粉色猫窝。
“太娘了。”
“这个呢?”蓝色的。
“还行。”
“这个这个!”他举起一个猫抓板,形状是个小鱼。
我看着那个造型,忍不住笑。
“笑什么?”
“没,”我说,“挺适合的。”
他得意地把猫抓板放进购物车。
逛了一圈,购物车快满了。
猫窝、猫抓板、猫玩具、猫粮、猫罐头、猫零食、猫梳子、猫指甲剪……
“够了,”我拉住他,“再多家里放不下。”
他看看购物车,又看看我怀里的小鱼,挠挠头:“行吧,先这些。”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见黄景瑜,愣了一下。
然后脸红了。
“你你你是……”
黄景瑜笑了笑,竖起食指放在嘴边。
姑娘拼命点头,手抖着扫码。
结完账,他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小鱼。
走出门的时候,听见那姑娘在后面小声说:“天啊,黄景瑜来我这儿买东西,还带着老婆孩子……”
我脚步顿了顿。
老婆孩子?
黄景瑜也听见了,回头看我,笑得贼兮兮的。
“听见没,”他说,“人家说你是老婆。”
我白他一眼。
他嘿嘿笑着,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他开始组装猫爬架。
我坐在沙发上,看他蹲在地上,拿着说明书研究。
“这什么破说明书,”他嘀咕,“根本看不懂。”
“需要帮忙吗?”
“不用!”他头也不抬,“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能搞不定一个猫爬架?”
然后他搞了两个小时。
最后那个猫爬架,装是装好了,但是——
“为什么这个踏板是歪的?”我指着其中一层。
他挠挠头,围着猫爬架转了一圈。
“好像是……装反了。”
“能拆了重装吗?”
他看看猫爬架,又看看手上的说明书,沉默了三秒。
“算了,”他摆摆手,“歪就歪吧,反正猫也不在乎。”
正好小鱼走过来,抬头看了看那个歪着的踏板,然后纵身一跃——
完美落在上面。
它回头看了黄景瑜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就这?”的意味。
黄景瑜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
“它瞧不起我!”他指着我告状,“你闺女瞧不起我!”
我抱着小鱼,揉揉它的脑袋。
“没事,”我对小鱼说,“你爸就这样,习惯就好。”
小鱼“喵”了一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黄景瑜凑过来,一人一猫对视。
“小鱼,”他认真地说,“爸爸以后会努力进步的。”
小鱼歪了歪脑袋。
“你要相信我。”他又说。
小鱼舔了舔他的手指。
他高兴坏了,抱着小鱼亲了半天。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窗外夕阳正好,橘红色的光落进来,把他们俩都染成了暖色。
忽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
“今天什么日子?”我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大桌。
“庆祝小鱼出院。”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看了看趴在旁边啃猫罐头的小鱼,又看看他。
“它吃猫罐头,咱们吃大餐?”
“那当然,”他理直气壮,“它生病了要补,我也要补。”
“你补什么?”
“这半个月担心它,我都瘦了。”他捏了捏自己的脸,“你看,都凹进去了。”
我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忍不住笑。
“行,你补。”
他嘿嘿笑了,给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吃饭的时候,他忽然说:“林栖。”
“嗯?”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抬头看他。
他难得有点紧张,筷子在手里转来转去。
“你说。”
“那个……”他顿了顿,“我想把隔壁那套房子买下来。”
我愣住。
“不是住过去,”他赶紧解释,“是把墙打通,这样咱们家就能大一点。我看小鱼的东西越来越多,以后还要买,放不下了。而且——”
“好。”我打断他。
他眨眨眼:“你同意了?”
“嗯。”
他又眨眨眼:“真的?”
“真的。”
他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整排白牙。
“那我明天就让人去办。”他说。
我点点头。
他继续吃饭,但明显心不在焉,一直在笑。
我看着他那个傻样,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景瑜。”
“嗯?”
“你知道打通墙意味着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意味着咱们真的是一家子了,”我说,“不是同居,是……家。”
他看着我,眼睛慢慢亮起来。
“对,”他说,“家。”
他放下筷子,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林栖,”他说,“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家。”
我看着他。
“我爸妈离婚早,小时候两边跑,长大了到处拍戏,住酒店比住家里多。”他说,“家对我来说,一直就是个概念。”
他顿了顿。
“但是遇见你之后,我开始想要一个家了。”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我。
“和你一起的家。”他说。
我没说话,反手握紧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笑了。
笑得很好看。
那天晚上,他收拾完厨房,抱着小鱼坐在沙发上。
我洗完澡出来,看见他正和小鱼说话。
“小鱼,”他说,“以后咱们家就大了,你有地方跑了,开不开心?”
小鱼“喵”了一声。
“爸爸以后会更努力的,”他又说,“赚钱养你和妈妈。”
我靠在门框上,听着他絮絮叨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客厅照得亮亮的。
他坐在那片光里,抱着猫,自言自语。
像个傻子。
但我觉得,这个傻子,是我的。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转头看我,笑了。
“洗完了?”
“嗯。”
“那一起看电视?”
“好。”
他拿起遥控器,调到我常看的那部剧。
小鱼从他怀里爬出来,趴到我腿上。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电视里放着剧,我们谁也没认真看。
就这样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很平常的夜晚。
但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夜晚。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