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晓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五号练习室还空着。她蹲在器材柜前,正认真清点着护膝和腕带的数量,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早啊”。
她手一抖,腕带散了一地。
尹净汉站在门口,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整个人镀了层柔软的金边。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比昨天舞台上更有种居家的温和感。
“吓到你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蹲下身,帮她捡起散落的腕带。
“没、没有。”林晓连忙摇头,耳根却有点发热。
尹净汉的手指修长,动作不紧不慢。他捡起最后一根黑色的腕带,却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拿在手里轻轻转着。
“吃早饭了吗?”他问。
“……吃了。”
“撒谎。”尹净汉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你的眼神在飘。胜澈哩说,这是心虚的表现。”
林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走吧。”尹净汉站起身,顺手将那根黑色腕带放回柜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可是器材还没清点完——”
“那些东西什么时候清点都一样。”尹净汉回头看她,笑意更深了,“但有些地方,只有现在这个时间点去,才有意思。”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林晓只好跟了上去。
清晨的Pledis大楼很安静,大部分工作人员还没上班。尹净汉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挂着“作曲室”牌子的房间前。
“这是知勋的工作室。”尹净汉推开门,“不过他现在应该在健身房,我们可以偷偷参观一下。”
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墙上贴满了乐谱草稿和便利贴,桌子上散落着各种零食包装袋——还有一盒没拆封的草莓牛奶。
尹净汉拿起那盒牛奶,轻轻晃了晃。
“知勋最喜欢这个牌子的草莓牛奶。”他说,“但他从来不说。每次都是珉奎买了塞进他包里,他嘴上嫌弃,最后还是会喝掉。”
林晓看着那盒牛奶,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李知勋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嘴上说着“麻烦”却还是接过牛奶的样子。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轻声问。
“嗯?”尹净汉转过头。
“这些……应该是你们之间才知道的事。”林晓说,“我只是个实习助理。”
尹净汉放下牛奶,走到窗边。晨光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的睫毛看起来毛茸茸的。
“晓啊。”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知道SEVENTEEN有多少个成员吗?”
“十三个。”
“对,十三个。”尹净汉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十三个不同的人,因为同一个梦想聚在一起。我们一起练习,一起出道,一起经历高潮和低谷……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浅笑。
“但这不代表,我们不能拥有新的秘密。”
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尹净汉直起身,“下一个地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尹净汉像导游一样带着她穿梭在公司各个角落。
他指给她看三楼走廊拐角那台总是吞钱的自动贩卖机:“顺荣每次都被它坑,但还是不死心。”
他带她去了天台,指着某个角落说:“那是圆佑的秘密吸烟区——虽然他最近戒了,但偶尔压力大的时候还是会偷偷上来待一会儿。”
他甚至打开了录音棚隔壁的储藏室,里面堆满了旧道具和服装。
“看这个。”尹净汉从一堆东西里抽出一顶夸张的亮片帽子,“这是俊辉第一次个人舞台时戴的。当时他在台上紧张得同手同脚,下台后抱着这顶帽子哭了半小时。”
林晓看着那顶已经有些褪色的帽子,忍不住笑了。
“笑了?”尹净汉侧头看她,“第一次见你笑呢。”
林晓立刻收敛了表情。
“不用紧张。”尹净汉轻声说,“笑是好事。我们这里,最喜欢听人笑了。”
他话音刚落,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洪知秀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看见他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净汉又在带新人探险?”他的英语口音让这句话听起来格外温柔。
“嗯,在传授生存指南。”尹净汉说。
洪知秀走到林晓面前,将手里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递给她。
“摩卡,加了双份奶。”他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甜的。”
林晓愣愣地接过杯子。纸杯温暖,透过薄薄的杯壁能感受到恰到好处的热度。
“谢……谢谢。”
“不用谢。”洪知秀微笑,“昨天看你好像很紧张。其实不用有压力,我们虽然吵,但都是好人。”
他说“好人”时眨了眨眼,那种美式幽默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知秀哥最擅长用咖啡收买人心。”尹净汉在一旁调侃,“小心点,晓啊,喝了这杯咖啡,以后就要被他使唤了。”
“呀,我哪有那么狡猾。”洪知秀笑着推了尹净汉一下,然后又看向林晓,“对了,下午彩排的时候,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注意一下第二段副歌的走位?我总觉得我和胜宽的位置有点重叠。”
“好的。”林晓立刻点头。
“那先谢谢了。”洪知秀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是对待认识很久的朋友,“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他离开后,林晓捧着那杯摩卡,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看吧。”尹净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开始了。”
林晓抬起头。
“什么开始了?”
“你啊。”尹净汉微微弯腰,平视她的眼睛,“已经踏进来了。从知秀给你咖啡的那一刻起,从我开始带你熟悉这里的一切起……你就已经踏进我们的世界了。”
他的眼神很深,笑意里藏着某种林晓读不懂的东西。
“但是晓啊。”尹净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这个世界很复杂。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有温暖的地方,就有寒冷。”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语气。
“所以,要小心哦。不是所有人都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
他说完,转身朝着练习室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招招手。
“还不走?今天上午可是有编舞会议,迟到了顺荣会发脾气的。”
林晓捧着咖啡跟了上去。
咖啡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温暖透过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但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尹净汉最后那句话。
“不是所有人都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
他是在提醒她什么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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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编舞会议果然如尹净汉所说,充满了火药味。
权顺荣站在练习室中央,手里拿着平板,眉头紧锁。
“这里,第三拍转身的衔接太生硬了。”他指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知秀哥和俊辉之间的动线会撞到。”
“那改成侧滑步呢?”文俊辉提议,同时做了个示范动作。
“可以是可以,但会影响后面的队形展开。”洪知秀沉吟道。
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气氛热烈到几乎要燃烧起来。
林晓坐在角落的记录台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记录着每一个提出的修改意见。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权顺荣身上。
这个在舞台上总是笑得像只小老虎的男人,此刻专注得近乎严肃。他的每一个手势都带着力量,讲解动作时身体会不自觉地跟着动,仿佛音乐已经融进了血液里。
“等一下。”
权顺荣突然抬手,打断了讨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他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径直走向角落的记录台。
林晓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权顺荣停在她面前,俯身看向她的屏幕。
“刚才俊辉提议的侧滑步,接圆佑的旋转动作,然后是我和知勋的交叉走位——你记下来了吗?”
“记了。”林晓把屏幕转向他。
权顺荣快速扫过记录,点了点头。但就在他直起身准备离开时,视线落在了她手边的笔记本上。
那是一个普通的横线本,但在记录文字的空隙,用铅笔草草画着一些小人。
是刚才讨论的几个动作的分解图。
线条简单,但动态抓得极其精准,甚至标出了重心移动的箭头。
权顺荣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本子。
“这是你画的?”
林晓的心跳突然加速:“……随手记的,怕自己忘了。”
权顺荣没说话,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他的表情越严肃。
本子上不止有今天的记录。前面几页,是她昨天观察他们练习时,随手画下的队形变换草图。甚至还有一些动作的改良建议,用极小的字写在旁边。
“第二段副歌,后排三人同步抬腿的角度不一致,建议统一至45度……”
“知秀哥和净汉哥的互动走位,如果交换顺序,视觉效果会更流畅……”
“圆佑哥的solo部分,开场动作加一个甩头,可以增强冲击力……”
权顺荣抬起头,看向林晓。
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某种……兴奋。
“你学过编舞?”他问。
“在学校的时候……选修过。”
“选修?”权顺荣笑了,但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这种程度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可不是‘选修’能教出来的。”
练习室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尹净汉靠在镜墙边,双手抱胸,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洪知秀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口气。全圆佑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推了推眼镜。
“顺荣啊,别吓到新人。”崔胜澈出声解围。
权顺荣没理会,而是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指向其中一页。
“这个建议。你说我和知勋的交叉走位,如果改成镜面对称,会更适合这首歌的意境——为什么?”
林晓的喉结动了动。
她看着权顺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求知的渴望。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轻,但很清晰。
“因为这首歌的歌词,是在讲双生花的羁绊。”她说,“‘镜中倒映的你,究竟是另一个我,还是我渴望成为的模样’——如果编舞上能体现这种镜像与对称,会让舞台更有叙事感。”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李知勋第一个笑出了声。
不是嘲笑,而是那种发现了有趣东西的笑。
“哇。”他说,“第一次有人从歌词角度批评我的编舞。”
“不是批评——”林晓慌忙解释。
“不用紧张。”权顺荣打断她,眼睛亮得惊人,“你说得对。完全正确。”
他拿起平板,快速操作了几下,把刚才讨论的那段编舞重新调出来。
“照她说的改。”他对所有人说,“我和知勋的部分,改成镜面对称。俊辉和知秀哥的动线也调整一下,配合这个理念。”
文俊辉和洪知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个……”林晓小声说,“如果改成镜面对称,那么胜宽和珉奎在后排的走位也需要微调,否则会破坏整体平衡。”
权顺荣转头看她,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继续说。”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但这一次,林晓不再只是记录者。权顺荣会时不时问她意见,虽然她每次回答都很谨慎,但每一个建议都直击要害。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中午。
“晓啊。”权顺荣叫住正准备离开的她。
林晓回过头。
权顺荣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包装纸上印着老虎图案。
“给你。”他把糖放进她手心,“今天谢谢了。”
林晓看着掌心里那颗糖,愣住了。
“顺荣居然会主动给糖?”夫胜宽在一旁夸张地瞪大眼睛,“天哪,晓你到底是什么人?”
“闭嘴。”权顺荣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林晓,语气缓和下来,“下午练习,你会来的吧?”
“……会。”
“嗯。”权顺荣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记得来。”
等他离开后,尹净汉才慢悠悠地晃过来。
“怎么样?”他笑着问,“踏进来的感觉?”
林晓握紧手里的糖,包装纸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尹净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不知道就对了。”他说,“如果什么都清楚,反而没意思了。”
他转身离开,哼着刚才会议讨论的那首歌的旋律。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手心里那颗老虎糖。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糖纸照得闪闪发光。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聊天群又热闹起来了。
权顺荣:@所有人 下午练习都别迟到。新编舞改了,效果会很好。
李知勋:你改的还是她改的?
权顺荣:我们一起改的。
全圆佑:难得见你这么兴奋。
权顺荣:因为她很特别。
金珉奎:谁?那个新助理?到底哪里特别了?
权顺荣: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尹净汉:^_^
洪知秀:我已经开始期待下午的练习了。
林晓把糖放进外套口袋,转身走向食堂。
她不知道群里正在发生的对话,也不知道有十三双眼睛,正在以各自的方式,开始注视她。
她只是觉得,掌心里那颗糖的温度,一直暖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