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站在出道组练习室中央，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四周的镜子映出七个同样气喘吁吁的身影——他们是从上百名练习生中筛选出的最终出道组成员。过去两周的密集训练让他的肌肉记忆了每一个动作，即使睡梦中身体也会不自觉地重复舞蹈编排。

"休息十分钟！"舞蹈老师拍了拍手，"桂源，经纪人找你。"

林姐在走廊上等他，手里拿着一份日程表："下周开始录制出道单曲，你的part是第二段主歌和副歌和声。"她顿了顿，"李梦瑶工作室又发来了邀请，明天晚上有个时尚派对，希望你能陪同出席。"

张桂源接过日程表，手指在"时尚之夜"那行字上停顿了一下："这是工作还是..."

"半工作半社交。"林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公司原则上不干涉，但提醒你注意形象。你现在是准出道艺人，不是素人了。"

回到练习室，队友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休息。张桂源刚拿起水瓶，就听见刘昊刻意提高的声音："有些人就是命好，攀上高枝连训练都可以随便请假。"

"明天晚上我有活动，会晚些回来加练。"张桂源平静地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又是陪你的超模女友？"刘昊讥笑道，"小心别被当成跳板，人家玩腻了就甩。"

张桂源放下水瓶，缓慢地转向刘昊。练习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李梦瑶不是我的女友；第二，我每天训练到凌晨两点，比你多四个小时；第三，"他向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再让我听见你用这种语气谈论她，我会让你见识下D组练习生的实力。"

刘昊脸色变了变，最终嘟囔着走开了。张桂源转身继续拉伸，却发现其他队友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第二天傍晚，张桂源站在公寓镜子前，反复调整着领带。李梦瑶派车送来的西装合身得不可思议，深蓝色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他从未穿过这么昂贵的衣服。

手机震动，是李梦瑶发来的消息：「准备好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电梯下到一楼，张桂源深吸一口气走出大堂。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前，车窗降下，露出李梦瑶精致的侧脸。她今晚将头发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耳垂上的钻石耳环在暮色中闪烁。

"上车吧。"她微笑着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很适合你。"

张桂源钻进车内，闻到淡淡的茉莉香气。车内空间狭小而私密，他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裙摆，又赶紧缩回来。

"紧张？"李梦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

"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他老实承认，"怕给你丢脸。"

她轻轻摇头："做你自己就好。今晚的品牌方很喜欢你MV里的表现，所以才特别邀请你。"

车停在市中心一栋历史建筑前，红毯两侧的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张桂源先下车，然后按照礼仪老师的指导，伸手扶李梦瑶出来。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掌心，凉而柔软。

"李梦瑶！看这边！"

"旁边的是MV里的伴舞吗？"

"两位是不是在交往？"

记者的问题如潮水般涌来。李梦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挽住张桂源的手臂向场内走去。张桂源感到数十道目光如箭般射来，其中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更多的是嫉妒的。

"呼吸。"李梦瑶低声提醒，"你僵得像块木板。"

张桂源这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试着放松肩膀。走进大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照亮了衣着华贵的宾客。香槟塔在角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侍者穿梭其间，托盘上的鱼子酱在冰面上闪闪发亮。

"梦瑶！"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裙的女子走过来，亲热地拥抱了李梦瑶，然后上下打量着张桂源，"这就是你的小练习生？比视频里帅嘛。"

"张桂源，这是林妍，我的造型师兼损友。"李梦瑶介绍道，语气轻松，但张桂源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酒杯。

"久仰大名。"林妍的红唇勾起一个弧度，"听说你跳舞很棒，待会儿一定要表演一下。"她的眼神带着评估，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张桂源被介绍给各种设计师、杂志编辑和品牌代表。他们礼貌地微笑，问一些表面热情实则试探的问题，眼神却不断飘向他身后的更重要的人物。

"无聊死了，对吧？"趁李梦瑶被拉去拍照的间隙，一个声音在张桂源耳边响起。他转头，看见一个染着蓝发的年轻人端着香槟走过来，"我是Alex，Vogue的。"

"张桂源。"他礼貌地点头。

"我知道你是谁。"Alex凑近，压低声音，"小心点，这里一半人等着看李梦瑶和她的小男友出丑。"

张桂源皱眉："我们不是——"

"不管是不是，他们已经这么认为了。"Alex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张桂源顺着看去，发现几个年轻女子正对着他指指点点，见他看过来，立刻假装整理头发。

就在这时，现场乐队突然奏起一段欢快的旋律。主持人宣布进入即兴舞会环节，邀请宾客展示才艺。

"有请我们今晚的特邀嘉宾，新晋偶像张桂源先生！"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张桂源僵在原地——没有人告诉他还有这个环节。

全场目光聚焦过来，有人开始鼓掌。张桂源看向李梦瑶，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为担忧——显然这不在计划内。

"去啊，小练习生。"林妍在他耳边轻声道，"让大家看看梦瑶看中的人有什么本事。"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放下酒杯走向舞池中央。音乐暂停，等待他选择曲目。全场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审视。

"能放《Singin' in the Rain》吗？"他对乐队说。

熟悉的旋律响起，张桂源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回到练习室。当他再次睁眼，身体已经随着节奏舞动起来。这不是任何排练过的舞蹈，而是纯粹即兴的发挥。他加入了MV中的几个标志性动作，又融合了街舞和现代舞的元素，最后甚至调皮地模仿了雨中撑伞的场景。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响起真诚的掌声。张桂源微微鞠躬，抬头看见李梦瑶站在人群最前排，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太精彩了！"主持人兴奋地说，"李梦瑶小姐，不和你的小伙伴来个双人舞吗？"

李梦瑶优雅地摇头："今晚的主角是音乐和舞蹈，我可不想抢风头。"她走向张桂源，轻轻握住他的手，"不过我得借走我们的明星了，品牌方等着和他谈合作呢。"

她就这样牵着他穿过人群，走向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张桂源注意到她的手心有些潮湿。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有这个环节。"她低声说，松开他的手，"林妍一定和主持人串通好了。"

"没关系。"张桂源松了口气，"反而帮我打破了僵局。"

李梦瑶看着他，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你刚才跳舞的时候，全场人的表情都变了。尤其是那几个一直对你翻白眼的模特。"

"我只想让你骄傲。"话一出口，张桂源就后悔了自己的直白。

李梦瑶的目光柔和下来："我一直都很骄傲。"

派对结束后，李梦瑶提议步行一段再叫车。夜色已深，街道安静下来，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今晚表现得很好。"李梦瑶说，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比我想象的适应得快。"

张桂源摇头："我只是假装不紧张而已。那些刀叉摆放规则我到现在都没搞懂。"

李梦瑶轻笑出声："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时，把洗手用的柠檬水喝掉了。"

他们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出现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李梦瑶突然眼睛一亮："我饿了，派对上的食物根本不能吃。"她拉着张桂源跑进店里，像个逃课的高中生一样兴奋。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分享着关东煮和饭团。李梦瑶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满足地咬了一口鱼丸。

"这才是真正的美食。"她含糊不清地说。

张桂源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胸口涌起一阵暖意。这一刻的李梦瑶，与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超模判若两人。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突然问。

李梦瑶停下咀嚼，思考了一会儿："因为在你眼里，我只是李梦瑶，不是'超模李梦瑶'。"她顿了顿，"而且你很真实，在这个圈子里太罕见了。"

他们沉默地吃完夜宵，默契地延长着这段独处的时间。当李梦瑶的手机第三次响起时，她终于叹了口气："王姐催我回去了。"

车来了，李梦瑶在上车前犹豫了一下："明天...还来训练吗？"

"当然。"张桂源点头，"早上七点，记得别迟到。"

她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遵命，教练。"

接下来的两周，张桂源的生活形成了新的节奏：白天与出道组排练，早晚各两小时个人训练，每周三、五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李梦瑶的健身房。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从最初的客气变得随意起来。

一个周五的深夜，张桂源结束加练回到宿舍，发现手机上有李梦瑶的未读消息：「睡不着，健身房等你。」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犹豫片刻，他还是回复：「半小时后到。」

当张桂源走进健身房时，李梦瑶正在跑步机上慢走，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没有一丝妆容。旁边的地板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深夜训练加红酒？"张桂源挑眉，"新式健身法？"

李梦瑶关掉跑步机，用毛巾擦了擦汗："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她倒了一杯红酒递给他，"陪我坐会儿？"

他们靠坐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灯火。李梦瑶抿了一口酒，突然说："我今天接到母亲电话，问我为什么推掉米兰时装周。"

"为什么推掉？"

"因为..."她转头看他，"我想留在这里，完成我们的训练计划。"

张桂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那是米兰时装周，你应该去的。"

"去了又怎样？"李梦瑶苦笑，"又是十几个小时的妆发，换几十套衣服，对着一群根本不在乎我是谁的人假笑。"她仰头喝光杯中的酒，"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

"羡慕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的声音低下来，"我从十六岁被星探发掘，每一步都是别人安排好的。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发什么社交动态...甚至连恋情都是公关策略的一部分。"

张桂源第一次听她谈起这些，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轻轻握住她的手。李梦瑶没有抽开。

"你呢？"她问，"为什么会当练习生？"

"普通的故事。"张桂源耸耸肩，"单亲家庭，妈妈是康复师，从小看她工作到深夜。高中时偶然参加舞蹈比赛被星探发现，想着能赚钱养家就答应了。"

"父亲呢？"

"在我五岁时离开了。"他平静地说，"说要去追求他的音乐梦想，后来听说在哪个酒吧驻唱。"他笑了笑，"讽刺的是，我现在反而要实现他没能实现的梦想了。"

李梦瑶静静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拂去他额前的一缕碎发："你会成为很棒的偶像。"

"为什么？"

"因为你懂得真实的情感。"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骨，"而这是最打动人的。"

夜色渐深，他们肩并肩坐在地上，聊着各自的童年、梦想和恐惧。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时，李梦瑶已经靠在张桂源肩上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想找东西给她当枕头，却不小心碰倒了她的健身包。

东西散落一地——钥匙、钱包、口红...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张桂源好奇地展开，惊讶地发现这是印有"星辰书屋"字样的纸巾，正是他们第一次在雨夜相遇时，他递给她的那一张。

纸巾已经有些皱了，但保存完好，边缘甚至还能看出当初被雨水浸湿的痕迹。张桂源小心地把它折好放回原处，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感。

他低头看着熟睡中的李梦瑶，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做着美梦。在这一刻，张桂源意识到，这个在千万人眼中光芒四射的超模，不知何时已成为他心中最真实、最柔软的存在。

跨界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