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结局

破庙的混战已近尾声，太子旧部的头领被假沈欢余的匕首钉在柱上，垂死挣扎时，忽然从靴筒里摸出支短箭，弓弦藏在袖中，借着月色对准了刚进门的真沈欢余——他要拉着这个毁了他全盘计划的人同归于尽。

姜梦寒的视线始终胶着在真沈欢余身上，那支冷箭破空的瞬间，她甚至没听见风声，只看见箭尖泛着的寒光，像极了平行世界沈欢余曾用来威胁她的那把匕首。几乎是本能，她扑了过去，用后背撞上那支箭。

“噗嗤”一声，箭羽没入血肉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力道之大，竟从后背穿到前胸，箭尾的羽毛蹭着她的衣襟，染得通红。

姜梦寒踉跄着后退半步，撞进真沈欢余怀里。他接住她时，指尖触到的全是滚烫的血，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梦寒！”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托着她后心的手被箭杆硌得生疼，却不敢动，怕一动，那点仅存的气息就散了。

假沈欢余也愣住了，匕首“当啷”落地，看着她胸前的箭羽，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像是不懂，为什么有人会为另一个人，把自己撞向死亡。

姜梦寒的意识开始发飘，后背的剧痛像潮水般涌来，却压不住心口那点奇异的平静。她抬起手，想摸摸真沈欢余的脸，指尖刚触到他的下颌，就被他死死攥住，那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系统紧急提示：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箭簇含噬魂毒，若一刻钟内无法解毒，将触发魂飞魄散机制，无轮回可能。】

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开，姜梦寒却轻轻笑了。魂飞魄散么？也好。总比困在哪个世界的爱恨里挣扎好，总比看着沈欢余为她痛苦好。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真沈欢余的脸在泪雾里晃，像极了原世界那个递热豆浆给她的少年。“别怕……”她想说，声音却细得像游丝，“不疼……”

真沈欢余抱着她的手在抖，他撕开自己的衣襟，想堵住流血的伤口，可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涌，染红了他的袖口，染红了他胸前那枚海棠玉佩——那是他们拼合的、刻着“欢余”的玉佩。“撑住！梦寒，撑住！我这就带你去找太医！”他想抱起她，却被她按住手腕，力道轻得像羽毛。

“沈欢余……”她眨了眨眼，试图看清他，“我想起我妈了……”

妈妈的脸在记忆里很清晰，鬓角有几缕白发，总在她离家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装着桂花糕的油纸包，说“早点回来，妈给你留着热汤”。她好像有很久没回去了，久到记不清桂花糕的甜味，只记得妈妈站在巷口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我还没……陪她好好吃顿饭……”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滑落，滴在他手背上，“她总说……女大不中留，可我知道……她盼着我回去呢……”

真沈欢余的喉结滚了滚，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泪水砸在她脸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姜梦寒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外婆教她唱的《长命女》。那时她不懂“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调子好听。后来在平行世界被沈欢余囚禁时，寒夜里裹着薄被，倒常常想起这两句——她曾偷偷许愿，愿自己能活久一点，能等到回家的那天，能……陪在在意的人身边久一点。

“二愿妾身常健……”她轻声念着，气若游丝，嘴角却扬着浅淡的笑，“看来……是不成了……”

她不后悔。后背的剧痛还在，可看着真沈欢余眼里的慌乱与痛惜，她忽然觉得，这点疼算什么？比起平行世界那些被折辱的日夜，比起系统提示音里“魂飞魄散”的冰冷，此刻被他抱着，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的心跳，能说出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已经是老天格外开恩了。

【系统警告：噬魂毒已侵入心脉，剩余生命体征10%，魂飞魄散倒计时启动——】

机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层水。姜梦寒的视线彻底暗了下去，最后留在耳边的，是真沈欢余撕心裂肺的呼喊，像要把整座破庙震塌。

她想告诉他，别难过。能为他挡这一箭，像他曾无数次护着她那样，已经很好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又闻到了原世界的海棠花香，妈妈站在花树下，笑着朝她招手。她想跑过去，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朝着那个方向，轻轻说了句：“妈，对不起……”

然后，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破庙里，真沈欢余抱着渐渐冰冷的她，胸前的箭羽硌得他心口生疼。假沈欢余站在一旁，看着那支穿胸而过的箭，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咳出了血——那是真沈欢余的身体在痛，也是他残魂里，第一次生出名为“悔”的情绪。

风从破庙的窟窿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明明灭灭，像在为那个念着《长命女》的姑娘，唱一首迟来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