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城的晨雾还未散尽时,陈浩已站在万宝阁的阁楼窗前。
窗下是熙攘的早市,挑着菜担的小贩吆喝着穿过石板路,这人间烟火气,本该让人安心,陈浩却指尖发凉。
“真要一个人去?”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捧着件玄色劲装,衣料上泛着细密的银光,“老板娘说这是蛛丝混着银丝织的,能挡元婴期三招。”
陈浩接过劲装,指尖触到衣料的瞬间,灵力微微一滞——这布料竟能吸纳微弱灵力,确实是好东西。他转身时,撞见苏晴眼底的担忧,便笑了笑:“放心,赵麟那点手段,还困不住我。”
周林儿抱着锁龙棍,从楼梯口探出头来。小姑娘一夜没睡好,眼下泛着青黑:“师傅,我跟你去!”
锁龙棍的龙纹比昨日更亮了些,棍身萦绕着淡淡的暖意——那是周林儿的凤凰火在无意识间滋养着法器。
陈浩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留在这里,才是帮师傅最大的忙。”
她重重点头,把锁龙棍往身后藏了藏:“师傅一定要回来!”
苏晴将青铜哨塞进陈浩手心:“万宝阁的人会在别院后墙接应,吹三声就好。”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这里面是清心散,能解血影堂的迷香。”
陈浩捏紧瓷瓶,瓶身微凉,却让他心口一暖。他没再多说,转身下楼时,听见周林儿在身后喊:“师傅,要是打不过就跑!千万别硬撑!”
他脚步微顿,嘴角扬起笑意。
清风宗别院在城东的桃林深处,朱漆大门外挂着红灯笼,红绸从门楣一直垂到石阶,看着像办喜事,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守门的护卫腰间佩着清风宗的令牌,眼神却冷得像冰。
“陈公子,请。”为首的护卫皮笑肉不笑地侧身,手按在刀柄上,显然没安好心。
陈浩径直踏入,院内静得反常。本该喧闹的仆役不见踪影,只有风吹过桃林,正厅的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杯盏碰撞的轻响。
他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钻入鼻腔。陈浩眸光微凝,悄然摸出苏晴给的清心散,指尖捻起一点粉末抹在鼻下——这是血影堂的“醉仙香”,闻着清甜,实则能麻痹灵力。
正厅里,赵麟端坐在主位,面前的白玉酒杯盛着琥珀色的酒液。他身后站着三位老者,左侧两人穿着清风宗的道袍,气息沉凝如渊;右侧的络腮胡大汉,握着柄缠着布条的大刀,正是天刀门那位窥天初期的霸烨。
最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个黑袍人,兜帽压得极低,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手腕搭在桌沿,指尖戴着枚乌铁戒指,上面刻着血色蝙蝠——血影堂的标记。
“陈兄可算来了。”赵麟举起酒杯,脸上堆着假笑,“我还以为你不敢赴约呢。”
陈浩走到客座坐下,自顾自倒了杯酒,却没喝:“赵少宗主的请柬,我怎能不来?只是没想到,宴请一人,竟要请这么多‘护卫’。”
他目光扫过三位老者,最后落在黑袍人身上:“这位是?”
黑袍人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倒计时。
赵麟的笑容僵在脸上,折扇“啪”地合上:“陈兄是个聪明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把破妄玉交出来,再认个错,之前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破妄玉?”陈浩故作惊讶,“那不过是块普通的石头,赵少宗主也看得上?”
“少装蒜!”天刀门长老猛地拍桌“那玉能引动上古灵力,定是宝物!还有你救走的那个女子也一并带过来,否则别怪老夫刀下无情!”
陈浩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他抬眼时,眼底已没了笑意:“要抢东西就直说,何必绕这么多弯子?”
赵麟脸色骤变,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下他!”
酒杯落地的脆响刚起,天刀门长老已如离弦之箭扑来。
窥天初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空气仿佛凝固成铁,陈浩呼吸一滞,竟生出动弹不得的错觉。他强行运转焚天诀,元婴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才勉强挣脱威压的束缚,侧身避开劈来的刀光。
刀风擦着肩头掠过,玄色劲装的衣袖瞬间被撕裂,皮肉传来火辣辣的疼。陈浩借着侧身的力道,足尖点向桌角,释放金钟罗汉挡下了黑衣人扔来的短刃
短匕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黑袍人的速度快得惊人,明明是元婴中期的灵力波动,身法却比寻常窥天期修士更诡异,像道影子缠在陈浩身后,招招不离要害。
“血影堂的‘影杀术’,果然名不虚传。”陈浩低喝一声,左手成掌拍向桌案,满桌的杯盘瞬间腾空,化作暗器砸向黑袍人。
这片刻的阻滞,让他得以喘口气。但两侧的清风宗供奉已同时出手,两道淡黄色的灵力匹练如长蛇般窜出,在空中交织成网,封死了所有退路。供奉是窥天初期的修为,两人合力,威力堪比窥天中期。
陈浩腹背受敌,只能硬碰硬。他凝聚焚天诀于双拳,金焰在拳峰跳跃,硬生生撞向灵力网。
气浪炸开,陈浩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朱红柱子上,喉头涌上腥甜。他低头时,看见玄色劲装的后背已裂开大口,银丝在刚才的撞击中断裂了大半——这才第一招,护体劲装就快废了。
“陈兄,现在交玉,还来得及。”赵麟站在长老身后,笑得得意,“你这点修为,在青风城掀不起风浪。”
陈浩擦掉嘴角的血迹,反而笑了:“风浪?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惊涛骇浪。”
他突然矮身,抓起地上的断剑,灵力灌注之下,断剑发出嗡鸣。黑袍人的短匕再次刺来,他不闪不避,以断剑格挡的同时,左拳直奔黑袍人胸口。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他如此凶悍,仓促间回臂格挡。“咔嚓”一声,黑袍人的小臂被拳风震得变形,短匕脱手飞出,而陈浩的肩头也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幽蓝的毒液顺着伤口蔓延,灵力瞬间滞涩了几分。
“化灵散!”陈浩心头一沉,这毒液比想象中更霸道。
天刀门长老抓住机会,大刀横扫而来,刀势比之前更猛,显然是下了杀手。陈浩避无可避,只能以断剑迎向刀身。
火星四溅,断剑应声而碎,陈浩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知道不能再硬拼,目光飞快扫过正厅—,门窗都被灵力封锁,唯一的缺口是头顶的横梁。
“想跑?”赵麟看穿了他的意图,折扇指向横梁“拦住他!”
清风宗供奉默契地分左右包抄,灵力在横梁下织成屏障。黑袍人忍着断臂的痛,从腰间摸出三枚毒镖,屈指弹向陈浩膝盖,只要废了他的腿,就只能任人宰割。
陈浩脚尖点地,险之又险地避开毒镖,他借着这一跃的力道,身形如箭般射向横梁,同时将残余的灵力全部凝聚于掌,拍向屏障最薄弱的角落。
“破!”
屏障应声而裂,他顺势窜上横梁,木屑簌簌落在肩头。刚站稳,就见天刀门长老的大刀已劈到眼前,刀风几乎要割裂他的面皮。
千钧一发之际,陈浩猛地翻身,从横梁上坠落,恰好落在赵麟身后。他左臂勒住赵麟的脖颈,右拳抵在他心口:“都别动!”
这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愣住了。赵麟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陈兄饶命!有话好好说!”
天刀门长老的刀停在半空,进退两难。黑袍人捂着断臂,怨毒地盯着陈浩:“放了少宗主,否则你今天插翅难飞!”
“哦?”陈浩冷笑,勒得更紧了些,“我倒要看看,是你们少宗主的命重要,还是破妄玉重要。”
他能感觉到赵麟的心跳得像擂鼓,便故意放缓语速:“让你的人让开,我要离开这里。只要我出了别院,自然会放了他。”
赵麟连连点头:“快让开!都让开!”
天刀门长老脸色铁青,却不得不挥了挥手。黑袍人与供奉缓缓后退,让出一条通往大门的路。
陈浩挟持着赵麟,一步步挪向门口。他能感觉到后背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知道这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在他放人的瞬间动手。
距离大门还有三步时,他突然瞥见门后的阴影里,藏着个弓箭手——是清风宗的暗卫,弓弦已拉满,箭头对准了他的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