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山神

山间的雾气越来越重，潮湿的寒气顺着衣领往身子里钻。队伍继续顺着蜿蜒山道往古墓方向行进，脚下枯枝被踩得咯吱轻响。

张小鱼默默走在妖幻璃身侧半步之后，背上竹篮里的婴儿睡得安稳，偶尔轻轻蹬一下小腿。方才点心被婉拒，他心底存着一点淡淡的失落，却没有再多纠缠，只是一路上格外留心，看见路上有凸起石块、带刺灌木，都会提前伸手拨开，替她扫清前路的阻碍。

妖幻璃察觉到他这份小心翼翼。牙齿隐隐的钝痛还在，她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人。面具遮盖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方才苗族姑娘送吃食那一幕带来的那点别扭，此刻早已经散得差不多。

齐铁嘴一边嚼着剩下的糕饼，手里来回摩挲铜钱，时不时偷偷打量两人，忍着不去打趣，怕反倒把气氛弄得更尴尬。

外侧的陈皮阿四始终负责警戒，锐利目光不停扫视密林深处。他偶尔回头望向妖幻璃，留意她是否牙疼难受。

走了一段路，前方张启山抬手示意全队停下休整。

一处背风的大石平台，正好可以短暂歇脚。随行本地向导捡来干树枝，生起一小堆篝火，微弱火光驱散山林湿冷。

大家纷纷坐下歇息。张小鱼小心翼翼将背后的竹篮轻轻取下，安放在避风的岩石角落，细心盖好襁褓，防止山风冻到婴儿。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从随身布袋摸出一小包干草药。

他走到妖幻璃面前，声音放得很低：

摊开手掌，是褐色干燥的草本碎叶。

妖幻璃微微一怔，没想到他默默记下来自己牙疼这件事。

一旁齐铁嘴看到这一幕，碰了碰身边张启山胳膊，小声嘀咕

张启山靠着岩石，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翻滚的山谷，淡淡应道

陈皮阿四坐在不远处，看见张小鱼掌心的草药，眼神沉了一瞬，没有上前打断，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九爪钩的柄身。

妖幻璃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草药，抬眼看向张小鱼。山火微光映在他面具边缘，安静又恳切。

她伸出手，轻轻接过那包草药。

妖幻璃捏着那包干草药，鼻尖嗅到一股清苦又带着淡淡草木的气息。她倒出一小撮，放到口中慢慢咀嚼开来。淡淡的涩味在舌尖散开，牙根处传来一阵清凉，原本隐隐的钝痛果然舒缓不少。

张小鱼站在她面前，听见这句话，肩线微微松弛下来，面具下看不见眉眼，可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他方才一直默默记着她推辞点心的缘由，并非拒绝自己，而是牙齿难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去大半。 齐铁嘴靠在大石头上，手里把玩铜钱，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转，忍着笑意没有再多调侃，生怕又把这份刚刚好的气氛搅得尴尬。 不远处，陈皮阿四斜倚树干，一身黑衣融进阴影。火光只照亮他半边脸庞，他静静看着篝火边的二人，指尖反复摩挲九爪钩冰冷的金属柄。

短暂的休整驱散了山林的湿寒，众人稍作调息，收拾好行囊再度启程。篝火被仔细掩埋熄灭，不留半点烟火痕迹，一行人循着蜿蜒幽深的山道，继续前进！走不出半里路，走在最前方开路的本地向导骤然脚步一顿，猛地抬手拦住了整支队伍。

所有人瞬间警觉，齐齐止步。

“前面……有东西。”向导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发自心底的忌惮。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林荫交错的乱石堆旁，赫然横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张启山蹲身俯在尸体旁，神色沉稳肃穆，全然不惧尸身寒凉腐气。他抽出腰间随身携带的薄刃短刀，动作精准利落，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小心挑开死者贴合头皮的碎发，轻轻撬开一小块碎裂的颅盖骨。

周遭几人下意识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他的动作之上，林间只剩下风声簌簌。

颅盖骨掀开的瞬间，一股极淡、异于尸臭的阴冷腥甜气息缓缓飘出，转瞬便被山间瘴气裹挟消散，寻常人几乎无从察觉。

张启山俯身垂眸，目光沉沉看向颅腔内部。

正常人的颅腔血肉规整，肌理清晰，可这具尸体的颅内，早已一片狼藉。里面没有淤积的黑血，也没有蛊虫盘踞的痕迹，反倒像是所有脑髓、软肉尽数被掏空消融，空空荡荡，只剩一层薄薄的筋膜空壳，干净得诡异至极。

妖幻璃身子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一步。

后背猝不及防，稳稳撞进一副结实温热的怀抱里。

是张小烬。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一直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突如其来的碰撞让张小烬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伸出手臂，稳稳扶住她的上臂，免得她直接向后摔倒。

妖幻璃心头微微一惊，连忙想要站直身体离开。

张小烬低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妖幻璃的发顶，声音低沉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