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街市热风习习,街边老旧的茶摊支着简易的竹棚,斑驳竹影筛下细碎阳光,落在粗糙的木桌板凳上,透着市井粗粝的烟火气。
竹棚阴凉底下,静静坐着一个身着黑布褂子的年轻男人。

正是陈皮。
他指尖随意端着一碗微凉的粗茶,指尖骨节分明,却半点无品茶的闲适。一双眸子阴鸷深邃,眼皮半耷拉着,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视线却不曾停歇,无声扫过街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戾气场。
兰心跟在妖幻璃身侧,目光无意间扫过竹棚,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身子微微一僵,压低声音轻唤一声

“四爷。”
这一声轻呼未落,棚下的人骤然抬眼。
一瞬之间,陈皮所有散漫的伪装尽数褪去。
他的目光毫无避讳、毫无收敛,牢牢黏在了前方妖幻璃的身上。
那眼神太过直白,太过灼热,裹着常年浸在腥风血雨里的狠戾,又藏着毫不掩饰、近乎贪婪的觊觎。一寸一寸,缓缓扫过她明艳绝伦的眉眼、挺括的肩颈、纤细的腰身,最后沉沉落定在她一身崭新粉色旗袍的开衩处。
一截莹白细腻的小腿露在裙摆之外,肤白胜雪,与粉色旗袍相映,清艳夺目,在午后日光下晃得人眼热。
他眼底戾气翻涌,贪欲丛生,目光沉沉死死锁住那一处白皙,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放肆打量,肆意描摹,毫不遮掩心中念想。
街边人来人往,喧闹依旧。
可陈皮的世界里,已然只剩身前这一抹绝色身影。
妖幻璃自然察觉到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她步履微顿,并未回头,唇角那抹从容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冽。
她素来知晓陈皮性子乖张暴戾、偏执霸道,行事不择手段,是长沙城里最不好招惹的人物。
今日这一场猝不及防的偶遇,对方这露骨又放肆的打量,已然是赤裸裸的冒犯。
身侧的兰心更是心头紧绷,下意识往妖幻璃身侧靠了靠,满心戒备。谁都清楚,陈皮这般眼神,一旦上心,便是无穷无尽的纠缠与麻烦。
面对陈皮放肆露骨、极具冒犯的打量,妖幻璃没有半分寻常女子的羞怯与羞愤。
她周身清雅的气息未乱,神色从容淡漠,只缓缓垂眸,目光清冷落向竹棚下的男人。粉色旗袍衬得她身姿绰约、眉眼绝色,日光落于衣料之上,泛着柔和清冷的光泽,偏生眼底无半分温度,一片冰寒。
下一瞬,她缓步上前,微微俯身。
清甜冷冽的鸢尾花香随着微风尽数散开,愈发浓烈缠绵,直直钻进陈皮的鼻息之间,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气,撩人又慑人。
距离骤然拉近,咫尺之间,美人眉眼近在眼前,肤白如玉,唇色嫣红。
不等陈皮从这突如其来的贴近中回神,妖幻璃微微侧首,唇瓣几乎贴上他温热的耳廓,嗓音轻软、温柔至极,吐出的话语却淬着刺骨的寒意与狠绝:
“再看,就把你这双眼珠子剜出来。”

话音轻柔,宛若情语,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杀意。
陈皮浑身一僵。
惯常杀伐果断、戾气满身的人,此刻竟瞬间凝滞。鼻尖萦绕着她清冷的花香,耳畔残留着她微凉的气息,那温柔声色里的狠戾决绝,直直浸透骨髓。
他混迹江湖多年,见过无数温婉女子、烈性佳人,却从未见过这般人。
美得倾国倾城,柔得蛊惑人心,偏偏性子狠绝霸道,一身傲骨,半点不容亵渎。
方才眼底肆意滋生的贪欲、放肆的打量,在这一刻尽数被这冰冷的警告压得烟消云散,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真切的忌惮。
妖幻璃直起身躯,身姿挺拔清冷,粉色旗袍裙摆轻垂,不染半分市井烟火。她淡淡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睨着僵坐的陈皮,眸底一片漠然,仿佛方才的温柔贴近与狠戾威胁,都只是随手为之。
一旁的兰心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看着自家小姐从容震慑住凶名赫赫的陈皮,心底满是敬佩。
竹棚风声微动,茶香混杂鸢尾香缠绕不散。
陈皮抬眼,再次望向眼前的女子,眼底再也没有半分轻佻贪欲,只剩下浓重的忌惮,与一丝愈发深沉、偏执的执念。
陈皮手里那碗粗茶,被指节攥得咯咯作响,茶水晃荡,溅出少许,洒在粗糙木桌上。
他原本眼底那股肆无忌惮的贪欲,被那一句贴在耳畔的警告狠狠浇灭。可这份忌惮并没有压下心底翻涌的偏执,反倒如同野草一般,越烧越旺。
他微微仰头,望着直立在自己面前的妖幻璃。粉色旗袍勾勒出她玲珑身段,鸢尾花香还萦绕鼻尖,挥之不去。明明是一句要剜他双眼的狠话,从这样一张绝色的脸上说出来,竟生出一种致命蛊惑。
陈皮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桀骜不服

“好大的胆子。长沙城里,敢这样同我陈皮说话的,没有几个人。”
妖幻璃垂着眼帘,神色平淡无波,仿佛听见的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那是他们不敢。”

她语气轻淡,指尖无意识轻轻拂过旗袍袖口,指尖暗藏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蛊粉
“不代表我不敢。”

兰心站在后面,手心已经捏出一层薄汗,暗暗提防,生怕陈皮当场动起手来。这里街市人多,一旦打斗起来,局面便很难收拾。
陈皮死死盯住她,阴鸷眼眸深处交织着恼羞、忌惮,还有挥之不去的占有欲。他很想当场发难,可方才靠近之时,他隐约嗅到那花香之下藏着一丝诡异阴冷的气息,心底莫名生出本能的戒备,不敢贸然出手。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粗粝

“有意思。张府来的表妹,果然和寻常闺阁女子不一样。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完,他猛地放下茶碗,“哐”一声,瓷碗重重磕在桌面。
妖幻璃懒得再与他多做纠缠,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身。粉色旗袍下摆轻轻扫过地面,鸢尾香气随着她的脚步慢慢远去。
“我们走,兰心。”


“是,小姐。”
兰心连忙跟上,不敢多做停留。
陈皮坐在竹棚之下,望着她渐渐远去的粉裙背影,指尖反复摩挲掌心,眼底偏执愈重。
这个女人,他一定要得到。无论用什么法子。
街市人潮往来喧嚣,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那道远去的粉衣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