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白的道歉，像连绵的秋雨，细密而执着。

他会在林溪宿舍楼下等一整夜，只为递上一杯热奶茶，说“对不起”；会把她掉的那串红绳手链找回来，笨拙地修好，放在她的课桌里，附纸条写“我错了”；会在她生病时，让顾言转交给她感冒药，自己却躲在走廊拐角，不敢露面。

林溪的心，像被雨水浸泡的海绵，渐渐软了。

她不得不承认，心里那点残存的喜欢，从未真正熄灭。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憔悴的脸，看到他笨拙又固执的样子，那些被冷暴力刺伤的地方，好像没那么疼了。

“林溪，最后一次。”在她生日那天，江逾白拦住她，手里捧着个小小的蛋糕，声音带着恳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会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紧张和不安。林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逾白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才轻轻说了句：“蛋糕要化了。”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爆发出狂喜：“你同意了？”

林溪没说话，只是接过蛋糕，转身往宿舍走。江逾白立刻跟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个怕犯错的孩子。

“有个条件。”快到宿舍楼下时，林溪停下脚步，“我们的关系，暂时不公开。”

江逾白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立刻点头：“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他只想把她重新拉回身边，公开与否，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和好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的电影。

他们不再在校园里并肩走，不再一起去食堂吃饭，甚至在走廊里遇到，也只是匆匆对视一眼，然后擦肩而过。所有的联系，都藏在手机屏幕后面。

江逾白发来的消息，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早安，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午间新闻说食堂的番茄炒蛋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晚自习结束了吗？路上注意安全。”

林溪的回复，总是简短而克制，却会在看到消息时，指尖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他的改变——他不再干涉她和谁来往，不再因为一点小事就冷暴力，甚至会主动跟她说“今天帮苏清然搬书了，怕你误会，跟你说一声”。

那些曾经让她窒息的控制欲，好像真的收敛了。

寒假来得很快。

离开学校那天，江逾白没去送她，只是在她上车后发来消息：“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林溪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这种隐秘的关系，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摸不清温度。

寒假里的联系，全靠手机维系。

他会在早上发来窗外的雪景，说“想和你一起堆雪人”；她会拍下妈妈做的糖醋排骨，说“比食堂的好吃”；他们会视频通话到深夜，看着屏幕里的彼此，聊学校的趣事，聊未来的打算，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可隔着屏幕的关心，总少了点真实的温度。

林溪生病发烧那天，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看到江逾白发来“要不要陪你打游戏”，突然觉得很累。她想告诉他“我难受”，指尖悬在屏幕上，却又默默删掉了。

说了又能怎样？他隔着几百公里，除了说句“多喝热水”，什么也做不了。

而江逾白，也在这种无形的距离里，渐渐滋生出不安。

他看不到林溪的表情，不知道她回复“嗯”的时候，是开心还是敷衍；他听不出她语气里的疲惫，以为她只是在忙；他刷到她朋友圈发的和老同学聚会的照片，男生女生笑作一团，心里那点被压抑的占有欲，又开始悄悄抬头。

“那个男生是谁？”他忍不住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溪看着消息，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高中同学，你不认识。”

“你们玩得很好？”

“还行。”

对话戛然而止。林溪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突然觉得有些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猜忌，像一根细细的线，悄悄绷紧。

大年初二那天，林溪和家人去走亲戚，手机没电关机了。等她晚上充上电开机时，看到江逾白发来的几十条消息，从一开始的“在吗”，到后来的“你去哪了”，再到最后的“别吓我，回个话”，字里行间的慌乱几乎要溢出屏幕。

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林溪心里一紧，赶紧回电话过去。

“你去哪了？”江逾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我以为你出事了……”

“手机没电了，跟亲戚在一起。”林溪解释道，心里有些复杂。

“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他的声音带着恳求，“我联系不上你，很担心。”

林溪没说话。她能理解他的担心，却也隐隐感觉到，那种被他紧紧攥住的窒息感，好像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对不起。”她轻声说。

“不是你的错。”江逾白的声音软了下来，“是我太紧张了。”

挂了电话，林溪看着窗外的烟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这场隐秘的和好，像一场在钢丝上的行走。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维系，却又各自怀揣着不安。江逾白怕再次失去，林溪怕重蹈覆辙；他想用关心拴住她，她想在距离里保留自我。

屏幕上，江逾白发来消息：“元宵节想去找你，行吗？”

林溪看着那行字，犹豫了很久。

她知道，这种只靠网络维系的关系，像建在沙滩上的城堡，看似坚固，却经不起一点风浪。可真要打破这种平衡，她又怕再次陷入过去的泥沼。

指尖在“好”和“不好”之间徘徊，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一朵，照亮了她眼底的挣扎。

第七章我真的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