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操场,林溪抱着书本走过篮球场时,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江逾白就在场上,穿着她送的那件蓝色球衣,投篮的姿势利落漂亮。他好像已经忘了上周的冷暴力,昨天还笑着递给她一袋热栗子,说“食堂新出的,你爱吃的”。
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冷暴力一段时间,然后突然恢复温柔,仿佛那些冰封的日子从未存在过。林溪曾试图问过原因,得到的答案永远是“当时心情不好”“别往心里去”。
她渐渐明白了,他不是忘了,只是不在乎。不在乎她在冷暴力里的煎熬,不在乎那些裂痕会在她心里刻得多深。
他们的感情,像一盘被反复揉捏的散沙,看似还能聚在一起,实则早已失去了最初的黏性。
林溪变得越来越沉默。她不再主动找他说话,不再期待他的回应,甚至在他牵她手时,指尖都会下意识地蜷缩。她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哪个动作不对,又会触发他的“冷暴力开关”。
这种小心翼翼,像一层厚厚的壳,把她裹得喘不过气。
矛盾彻底爆发在一个雨夜。
江逾白因为学生会的事晚归,林溪撑着伞在宿舍楼下等他。她看到他和苏清然一起走回来,苏清然披着他的外套,两人在雨里并肩走着,说着什么,画面和谐得刺眼。
“你回来了。”林溪走上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逾白看到她,愣了一下,把外套从苏清然身上拿下来:“你怎么在这?”
“给你送伞。”林溪把伞递给他,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手腕上——那串她编的红绳手链,不见了。
“谢谢。”他接过伞,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的画面只是她的幻觉。
苏清然笑着跟林溪打招呼:“林溪同学好,麻烦你了。”
林溪没理她,只是看着江逾白:“手链呢?”
江逾白摸了摸手腕,不在意地说:“好像掉了,回头找找。”
那是她熬了三个晚上编的,用他喜欢的深蓝色绳子,串着两颗小小的铃铛,他以前总说“走路别晃,吵死了”,却从没摘下来过。
“不用找了。”林溪看着他,突然笑了,“江逾白,我们分手吧。”
雨还在下,落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江逾白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林溪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累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提分手,没有哭,没有闹,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江逾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林溪,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闹。”林溪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是你让我觉得,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你的冷暴力,你的双标,你的不在乎……我受够了。”
“我不在乎?”江逾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的好,太沉重了。”林溪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疲惫,“我要不起。”
说完,她转身走进雨里,没有回头。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却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像卸下了背负了太久的枷锁。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握着伞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以为她只是像以前一样闹脾气,以为只要他冷处理几天,她就会像从前那样,红着眼眶来求他和好。
可这次,她没有。
分手后的日子,林溪像重获新生。
她剪掉了留了很久的长发,露出清爽的锁骨;她重新加入了摄影社,周末跟着社员去郊外采风,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她和顾言还有以前的老同学恢复了联系,一起去图书馆刷题,去操场跑步,去校门口吃麻辣烫,聊起天来没心没肺。
她不再小心翼翼地看谁的脸色,不再为谁的一句话辗转反侧,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仿佛那段窒息的感情只是一场醒过来就忘了的梦。
而江逾白的世界,却开始失序。
他习惯性地在早读课上转过头,想跟她说“这篇古文我背会了”,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座位;他去食堂打饭,会下意识地多要一份糖醋排骨,走到常坐的位置才想起,没人会笑着抢他碗里的肉了;他在物理竞赛获奖后,第一时间想告诉的人,却早已不在好友列表里。
“林溪……”他常常在恍惚间喊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会立刻回应他的身影。
他开始频繁地在校园里“偶遇”她。
看到她和顾言在图书馆里头挨着头讨论题目,笑得眉眼弯弯;看到她和摄影社的男生一起扛着相机,在阳光下追逐打闹;看到她在篮球赛的观众席上,为顾言投进的球欢呼鼓掌,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
每一次看到,江逾白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可以忍受她的离开,却无法忍受她在别人身边笑得那么开心。无法忍受她和别的男生那么亲近,无法忍受她的世界里,已经彻底没有了他的位置。
那种被剥夺感和嫉妒,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夜夜难眠。
他终于明白,林溪说的“在乎”,不是他自以为是的“好”,而是尊重和珍惜。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那天下午,江逾白在操场边看到林溪和顾言并肩走着,顾言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她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拍了顾言一下,动作自然又亲昵。
江逾白再也忍不住,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林溪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起了眉头。
“林溪,跟我回去。”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溪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江逾白,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江逾白的眼睛红了,像失控的野兽,“你不准跟他走那么近!不准对他笑!不准……”
“江逾白你够了!”林溪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跟谁在一起,对谁笑,都跟你无关!”
顾言挡在林溪身前,冷冷地看着江逾白:“沈同学,请你放尊重点。”
江逾白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溪,看着她躲在顾言身后,眼神里的陌生和抗拒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会追在他身后,红着眼眶求他别生气的女孩,真的被他弄丢了。
而这一次,他再也找不回来了。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林溪和顾言并肩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尝到了比冷暴力更刺骨的滋味——那是失去后的,无尽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