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宅的大门外,停着辆红色保时捷,一位气场强大的女人,脚踩玛格丽红色漆皮Louboutin,画着精致的妆容,棕色波浪长发。
程一羡立在街角,目光如寒刃般锁定着前方那抹身影。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似是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怒意与厌恶,眉头紧蹙到几乎要绞成一团,眉宇间满是阴郁。
那一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却似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对方,仿佛对方是世间最可憎的存在。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他却全然未觉疼痛一般。
程一笑能明显地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极力克制着自己冲上前去质问或挥拳的冲动。嘴唇抿成一条薄线,脸色铁青得吓人,连带着他周围都好似弥漫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
陈琳知一羡,我们谈谈?
女人摘下墨镜,放入包中,对着他微微抬眉。
程一羡你先回去……
程一羡侧头对程一笑道,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不失控。
程一笑嗯。
程一笑攥紧书包的带子,走了进去。
程一羡望着那个与自己流着相同血脉却形同陌路的女人。她眼神中带着几分讨好,却又透着一丝理所当然。
陈琳知一羡,你弟弟还年轻,他不能死……
她的声音沙哑而急切,仿佛他是一个必须履行义务的工具。
拳头在口袋里攥紧,指节泛白。程一羡感觉胸口堵得慌,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撕扯着他的心肺。他知道这一切是多么可笑——从小到大,她从未真正关心过他这个儿子,现在却来要求他牺牲。
程一羡为什么是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冷。
程一羡这些年你顾过我的死活吗?
她的表情僵住了,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程一羡转身就走,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情绪。背对着她的时候,他才敢让眼眶泛红。
程一笑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满是同情。她能感受到他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痛苦,那种被亲情绑架的无助。他想要做些什么,可又无能为力。
程一羡的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倔强,仿佛在努力支撑着自己不垮掉,而程一笑也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程文她来找你了?
程一羡一言不发,顶着程文的谩骂声,强忍着情绪回到了房间。
“嘭”,房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家庭的破裂,磨灭了他渴望爱的那丝火苗,渐渐地沉入深渊。
他只想逃,逃到一个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地方,清静清静。
他无力的靠在墙上,猛然冲向厕所,接了把冷水洗脸,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是他做不到,他的手甚至是全身都在颤抖,他的眼睛通红,却一滴泪也没有。
担心他真出什么事,程一笑抱着绒星敲响他的房门。
程一笑程一羡?
那头迟迟没有动静,程一笑紧张的拍打着房门。
程一笑程一羡,你不会在做傻事吧?!
周遭沉寂了片刻,程一羡缓缓道。
程一羡门没锁。
程一笑怔了怔,才打开房门。
里头一片漆黑,程一笑皱眉,伸手去找开关。
程一笑怎么也不开个灯?
程一笑啊!
程一羡别怕,是我。
程一笑觉得她这时候不应该害怕,她是来安慰程一羡的,他今天都那么伤心了,总不能让他回过头来安慰她吧。
程一羡的手犹如刚刚救她时,一直紧紧拉着不放,不同的是,此时他的双手冷得像冰霜。
程一笑绒……绒星说想你了,让我带它来看看你。
在黑暗中,程一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得到他怔愣了片刻。
程一羡跟我来。
程一羡拉着她走向了阳台,阳台有着微微碎光,他们足以看清对方。
程一笑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吧。
程一笑其实,在我六岁时我爸爸为了回来陪我过生日,走了。
程一羡愣住,嘴唇微微张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程一笑在那之前,爸爸妈妈都很好,可自那以后……
程一羡看见了程一笑眼角的泪,他抬手,替她擦掉,程一笑怔住,赶忙撇开脸,抬头望向窗外。
程一笑其实,一只孤单的小猫遇到了另外一只孤单的小猫,然后它们成了彼此之间的依靠,它们不再孤单。
程一笑举起手中的绒星,然后再缓缓放在程一羡的怀里。
程一羡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说完停了一会儿,他好像在等程一笑说话。
程一笑那……你愿意告诉我你的过去吗?
程一笑转头看他,发现他一直在盯着她看。
程一羡垂下头,静默了片刻,当程一笑以为他不会说了的时候。
程一羡那个女人和程文,是家族联姻。
程一羡而我的出生,就是个意外。
程一羡自嘲般笑了笑。
程一羡他们,可能根本没把我当儿子看吧,对我犹如陌生人一般冷漠……
程一羡那个女人再婚后,有了个小孩,最近生病了,要换肾……她终于想起来她还有个儿子。
程一羡从来都没有感受过亲情,他的父母都讨厌他,他的母亲让他为另一个儿子捐肾,程一笑沉默地倾听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满身伤痕的少年。
绒星好似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蹭了蹭程一羡的手。
程一笑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程一羡听到程一笑的话,眼眶虽泛红,却倔强地忍住泪水。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顶。
程一羡傻瓜,我没事的。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却透着坚定,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这一刻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辉。从今往后,他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护这个善良的女孩一世周全。
程一羡我只不过,是个在阴沟里畸形生长着的烂虫罢了。
程一羡的眼神暗淡下去。
程一笑听到他这么否认自己,立马就不淡定了。
程一笑你其实并不是你口中的烂虫!你看月亮即使在黑暗中,也能靠自己身上的光照亮地球。
程一笑指着那抹弦月,眼神坚定。
程一笑世界上所有的惊喜和好运,都是你累积的温柔和善良。
程一笑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程一笑你就像个大英雄一样从天而降。
程一羡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抿成一条直线。他故作镇定地别过头去,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对方的神情。耳尖微微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像是在压抑着内心的雀跃。
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夸过他。
但他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淡淡“嗯”了一声,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