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林府就炸开了锅。老夫人夜里突然呕血,太医用了三针才勉强稳住气息,消息传到各房,人心顿时活络起来。
凌玥正帮苏轻娆换伤口的布条,就见小丫鬟春桃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的铜盆都差点摔了:“七……七姑娘,二夫人让您去正堂呢!”
“去正堂做什么?”苏轻娆挑眉,她现在对这些所谓的“亲人”可没半点好感。
春桃嗫嚅着:“刚才……刚才库房的事被发现了,二少爷和三小姐在正堂吵得不可开交,二夫人说要查是谁偷了血竭……”
凌玥指尖一顿,昨夜她们只拿走了半盒血竭,特意没动其他箱子,怎么会被发现?她迅速给苏轻娆使了个眼色,沉声道:“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两人刚走到月亮门,就见林梦瑶带着两个婆子迎面走来,粉裙上沾着点泥渍,显然是刚从老夫人院里回来。她看到苏轻娆,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七妹妹这是要去哪?昨晚库房失窃,妹妹可有什么要说的?”
“我在房里睡觉,三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苏轻娆挺直脊背,论气势可没输过谁。
林梦瑶冷笑一声,突然指着苏轻娆的胳膊:“你的伤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妹妹昨天还好好的。”
凌玥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她的视线:“姑娘昨夜不小心被木柴划伤,倒是三小姐,凌晨从库房方向回来,身上还带着药味,怕是更有话说吧?”
这话戳中了林梦瑶的痛处,她昨晚确实去库房想再藏点血竭,没想到刚好撞见巡夜的家丁。她脸色一白,随即又笑道:“妹妹说笑了,我是去给老夫人送药的。倒是妹妹房里的丫鬟,今早鬼鬼祟祟地往柴房跑,谁知道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正说着,二夫人李氏的贴身嬷嬷匆匆赶来:“三小姐,二夫人让您和七姑娘赶紧过去,老爷也回来了!”
林梦瑶狠狠瞪了苏轻娆一眼,转身快步走了。凌玥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她袖口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那是库房角落里特有的朱砂,昨夜她们特意避开了那片区域。
正堂里早已坐满了人,主位上坐着个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正是林府的当家人林世鸿。他左边坐着位病容憔悴的妇人,想来就是二夫人李氏,右边空着的位置应该是给老夫人留的,只是如今老夫人昏迷不醒,那里便空荡荡的。
林文轩站在堂中,右臂缠着白布,渗出血迹的地方格外显眼,他看到苏轻娆进来,眼神立刻带上了审视:“七妹妹来得正好,昨夜你在哪?”
“在房里睡觉。”苏轻娆垂着眼,一副怯懦的样子,和昨夜在柴房演戏时判若两人。
“睡觉?”林梦瑶立刻接口,“我可是听说,有人看到你和这个来历不明的丫鬟翻过高墙!”她说着指向凌玥,语气里满是笃定。
凌玥刚要开口,就被林世鸿打断:“够了!”他一拍桌子,堂上顿时鸦雀无声,“老夫人还在里面躺着,你们就在这里为一盒药材吵翻天,像什么样子!”
李氏连忙起身打圆场:“老爷息怒,孩子们也是担心老夫人的身子。库房的钥匙只有管家和文轩有,想来是外人做的手脚,和孩子们无关。”她这话明着是帮林文轩开脱,实则把嫌疑引向了外贼。
林世鸿冷哼一声:“查!给我仔细查!从库房到各房的丫鬟婆子,一个都别放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个苍老的声音:“不必查了。”众人回头,只见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扶着个小丫鬟走进来,小丫鬟手里捧着个锦盒,正是昨夜被拿走的那半盒血竭。
“张嬷嬷,这是……”李氏脸色微变。
张嬷嬷叹口气:“老夫人今早醒过一次,说昨夜梦见七姑娘小时候总缠着她要糖吃,就让老奴去库房取点血竭,说是要给七姑娘补补身子。昨夜是老奴让春桃悄悄去拿的,没来得及告诉各位,倒是惊动了大家,实在对不住。”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谁不知道老夫人最疼的是三小姐林梦瑶,什么时候惦记过七姑娘?
林梦瑶更是急了:“嬷嬷,您是不是记错了?老夫人怎么会……”
“三小姐是觉得老奴老糊涂了吗?”张嬷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老夫人还说,这血竭本就是当年七姑娘的生母带来的嫁妆,如今还给七姑娘,也是应当的。”
凌玥心中一动,她昨夜在库房看到的账本里,确实有一笔血竭的记录,来源写的是“柳氏陪嫁”,想来就是这位七姑娘的生母。看来这位老夫人,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糊涂。
林世鸿听到“柳氏”两个字,眼神暗了暗,挥挥手:“既然是母亲的意思,那就把血竭给七丫头吧。都散了吧,好好照看老夫人要紧。”
众人散去时,林梦瑶路过苏轻娆身边,低声淬了句:“算你运气好!”苏轻娆却冲她甜甜一笑,故意晃了晃手里的锦盒,气得林梦瑶差点咬碎了银牙。
回到住处,苏轻娆立刻把锦盒打开,里面的血竭呈暗红色,断面像镜面一样光滑,果然是上品。“这老夫人到底是帮我们还是害我们?”她实在摸不透这深宅大院里的人心。
凌玥却注意到锦盒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个“毒”字,旁边还画着朵海棠花。她心头一震——海棠花是林梦瑶院子里种的最多的花。
“看来有人不想让老夫人活过今晚。”凌玥把纸条烧掉,“我们得去老夫人院里看看。”
夜幕再次降临,凌玥和苏轻娆借着月色,再次翻过高墙,这次她们没有去库房,而是直奔老夫人的院子。刚靠近窗根,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娘,您就听我的,只要老夫人去了,父亲定会让您做正室,到时候这林府就是我们的天下了!”是林文轩的声音。
李氏的声音带着犹豫:“可老夫人毕竟是父亲的生母……”
“娘!您忘了当年柳氏是怎么欺负您的?七丫头的生母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卑贱的商户女,凭什么压您一头!”
凌玥正想听得更清楚些,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张嬷嬷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提着盏灯笼,灯笼的光映着她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两位姑娘,老夫人有请。”张嬷嬷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轻娆握紧了凌玥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这场林家的浑水,她们既然已经蹚进来了,就没打算轻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