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她从通风管道钻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银灰色的血还在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她整个人都瘫在我怀里，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撑住，"我把她放平在草地上，"你还没告诉我林泽的事。"

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以为...他真是你的战友？"

远处传来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我摸了摸胸前的血芯片，洛璃的声音又响起来："东区地下三层，冷冻库。"

这次我听出了不对劲。她的声音不是录音，是在和我对话。芯片上的血符在微微震动，频率和我的心跳逐渐同步。

"这不是存储器，"我说，"是感应装置。"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快跑！"

我转身时，看见三辆装甲车正从公路拐下来。车头探照灯刺破晨雾，把我和她照得无所遁形。最前面那辆车的挡风玻璃上，映出疤脸男人冷酷的脸。

"苏小姐，"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交出芯片。"

我抱起她往后退。她突然抓住我衣领："往那边走！"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片废弃的变电站。生锈的铁门半开着，像张开的巨口。

"他们在那里..."她话没说完就昏过去了。

我背着她冲进变电站。脚下的水泥地满是裂缝，墙角堆着发霉的绝缘瓷瓶。身后传来装甲车急刹车的声音。

"包围！"疤脸男人的命令清晰可闻。

我躲进配电室。铁门吱呀作响，我用一根钢筋卡住门把。屋里弥漫着焦糊味，墙上挂着一排老旧的配电箱。最里面那个箱子上贴着封条，上面印着夜枭组织的标志。

"找到了。"她突然开口，把我吓了一跳。

我低头看她，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胸口的银灰血迹正在慢慢褪色，变成正常的红色。

"这是洛璃留下的。"她伸手摸那个配电箱，"里面有进入地下三层的密码。"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亲眼看着她封存的。"她抓着我的手，"帮我打开它。"

我拔出匕首撬开封条。铜锁发出咔嗒一声，箱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个老式操作台，布满灰尘的按钮旁贴着标签：紧急电源、备用照明...

"按最右边那个。"她说。

我按下按钮。整栋建筑突然震动起来，头顶的吊灯摇晃不止。身后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一面墙正在缓缓移动。

"跟我来。"她挣扎着站起来。

我们穿过密道。墙壁渗水，地上积着黑乎乎的液体。越往里走，温度越低。我能感觉到她靠在我背上的脸越来越冷。

"快到了..."她说话开始打颤。

密道尽头出现一道铁门。门上有个手掌识别器，旁边贴着泛黄的标签：液族实验体专用通道。

"把手放上去。"她指着识别器。

"他们会追踪到..."

"我是真正的液族之主。"她打断我，"我的基因就是通行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按上去。识别器闪烁了两下，发出机械的提示音："欢迎回来，01号实验体。"

铁门轰然开启。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我看见自己呼出的白雾瞬间凝结成冰晶。

"地下三层..."她喃喃道，"这就是真相所在的地方。"

我们走进去时，自动门在身后缓缓关闭。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排列着透明的培养舱。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人形生物，有的长着鱼鳃，有的背后突出骨翼。

"这些都是失败品。"她轻声说，"包括我和你。"

走廊尽头有扇防爆门。门禁系统闪着红光，上方显示着倒计时：00:14:59。

"只剩十五分钟。"她加快脚步，"再往前就是核心实验室。"

我注意到她的步伐有些不稳，伤口又开始渗血。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目光紧盯着前方。

"等等，"我拉住她，"你伤得太重了。"

"来不及了。"她甩开我的手，"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洛璃要骗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血换成你的？"

倒计时变成00:14:30。走廊顶部的应急灯突然全部亮起，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枭一直在找的东西就在里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液族真正的秘密。"

我盯着防爆门上的电子锁。14分20秒。时间在流逝，但某种直觉告诉我，门后藏着更大的谜团。

"你准备好了吗？"她问。

我还没回答，她就按下了确认键。防爆门发出沉重的液压声，缓缓开启。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我看见房间里摆满了仪器，中央位置立着个巨大的玻璃罐。罐子里漂浮着什么东西，被浓雾遮住了。

"看清楚了吗？"她走到我身边，"那就是..."

警报声突然响起。倒计时变成红色：00:05:00。

"他们启动了自毁程序！"她惊叫。

玻璃罐里的浓雾突然散开。我看见里面是个婴儿，皮肤呈半透明状，血管里流动着蓝色液体。

"这就是真正的液族之主。"她声音颤抖，"我们只是容器。"

婴儿睁开眼。那双眼睛和我们的一模一样。

婴儿的蓝光瞳孔在玻璃罐中闪烁了一下。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仿佛被针扎似的沸腾起来。那种熟悉的灼烧感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后颈，就像每次注射血清时的反应。

"容器？"我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玻璃罐。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刺得我鼻腔发酸。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防爆门开始剧烈震动。

"他们要炸毁这里。"她的声音发颤，"但必须带走他..."

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洛璃为什么要替你去死？"

她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婴儿忽然抬起手贴在玻璃内侧，和她的动作一模一样。

倒计时变成00:03:47。

"时间不多了。"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个暗红色印记，"看见了吗？这是液族印记，现在它在转移。"

我这才发现她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血管里的蓝色液体缓缓流动。和那些培养舱里的人形生物一模一样。

"你骗我。"我攥住她的肩膀，"你说过这只是实验事故。"

她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蓝紫色液体："你以为疤脸为什么追杀我们？因为他们知道容器开始觉醒了..."

轰！

又一声爆炸震得地面开裂。天花板簌簌落下碎屑，警报声尖锐地划破空气。我的后背渗出冷汗，那种灼烧感越来越强。

"如果你不走..."她伸手想推开我，却被我反手扣住手腕，"会和我一样变成怪物。"

"晚了。"我扯起袖子，手臂上浮现出同样的蓝色血管，"昨晚通风管道里，我就已经开始变异了。"

她瞳孔骤然收缩，身后的玻璃罐突然出现蛛网状裂痕。婴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嘴角缓缓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原来如此..."她往后退了一步，"所以洛璃才..."

话音未落，罐体轰然炸裂。无数玻璃碎片和蓝色液体向四周迸射。我扑过去将她护在身下，温热的液体溅在背上，竟像火烧般疼痛。

婴儿悬浮在半空中，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荧光薄膜。整个实验室的仪器突然全部启动，红光闪烁得令人眼晕。

"它在吸收能量！"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快阻止..."

婴儿张开嘴，发出尖锐的啸叫。防爆门砰然飞起，朝我们砸来。我抄起身边的金属操作台挡在前方，巨大的冲击力让虎口发麻。

"跑！"我拽起她往反方向冲，"现在谁都别想活捉我们！"

第 14 章：液族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