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蓝瞳的我站在黑暗里,像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冷库的寒气凝在她睫毛上,结成细小的冰晶。
"找到你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我低两度,像是被冻僵的琴弦。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铁门。她往前走了一步,踩碎了地上一只冻蟑螂。咯吱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你是...复制体?"我问。
"不,"她抬起右手,指尖凝出水珠,在空中悬浮,"我是真正的液族之主。而你,只是个失败品。"
水珠突然暴射过来。我侧身躲开,那些水珠钉在铁门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已经冲到面前,手掌按在我胸口。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血管里的液体开始凝固。
我咬牙,强行催动血符。温热的血液化开冰霜,反向冲向她的手腕。我们十指相扣,就像当初在孤儿院,洛璃教我们练习控水时那样。
"疼吗?"她忽然笑起来,瞳孔深处泛起幽蓝的光,"当年洛璃把我的血抽干,换上你的。她说你才是完美的容器。"
我愣了一下。她趁机加大力量,我的膝盖开始发软。
"你以为为什么你能活下来?"她凑近我耳边,呼吸带着冰渣,"因为你偷走了我的一切。我的血,我的能力,还有..."
她的声音突然断了。我看见她脖颈处闪过一道红光,像是植入的芯片出了问题。就在这瞬间,我猛地推开她,翻身跃过冷冻柜。
"东区地下三层。"她捂着脖子冷笑,"你以为那里真有什么真相?那是你的坟墓。"
我抓住一个装满冰块的塑料箱砸过去。她在躲避时动作有些迟缓,似乎身体也在排斥什么。我趁机踹开冷库大门,寒雾涌出来,遮住视线。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响动。我转身时,看见她手里握着半截注射器,里面晃动着蓝色液体。
"夜枭给你的?"我盯着那管液体。
她没回答,而是将针头扎进自己手臂。皮肤下立刻浮现出蜈蚣状的纹路,和林泽最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疯了?"我往后退。
"这是进化。"她舔了舔嘴唇,"等我完成转化,就能彻底取代你。"
她扑过来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我堪堪躲过,但她的指甲还是划过我脸颊。温热的血渗出来,在空气中迅速结成冰珠。
我摸到口袋里的血芯片。洛璃的声音突然响起:"东区地下三层,冷冻库。"
这句话让我分神了半秒。她抓住机会扣住我手腕,冰冷的触感让血液流动变慢。我另一只手挥出,却打在空处。她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
"在这里。"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时,看见她整个人都在发光。蓝色纹路蔓延到面部,连眼白都变成了深海般的颜色。
"液族的终极形态,"她张开双臂,"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我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血滴落在地上,立刻变成锋利的冰刃。我抓起一片,划过她手臂。
没有血。流出的是蓝色黏液,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腐蚀地面。
"你也知道这种感觉吧?"她看着伤口愈合,"就像被抽干每一滴血,又注入毒药。"
我想起培养舱里的经历。那种灼烧感,那种失控的恐惧。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能感受到血管里奔腾的力量。
"你说错了。"我握住她的手腕,血液在我们之间形成纽带,"我是F级废物,但我知道怎么控制液体。包括你体内的。"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我感觉到她体内的液体在挣扎,想要反抗,却被我的意志压制。蓝色纹路开始褪色,像退潮般从指尖往心脏回缩。
"不可能..."她瞪大眼睛,"你怎么能..."
我松开手。她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脖颈处的红光闪烁得更厉害了。
"洛璃留下的不只是芯片。"我说,"还有这个。"
我按住她太阳穴,将记忆灌输进去。她看到的,是我在培养舱里看到的画面:两个婴儿躺在并排的摇篮里,洛璃流着泪,抽出其中一管血。
"原来如此..."她苦笑,"所以你才是被选中的那个。"
她突然抓住我的衣角:"杀了我。趁我还能说话的时候。"
我举起拳头。她闭上眼睛,睫毛上的冰晶簌簌落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我收住力道:"他们来了。"
她睁开眼,蓝色正在重新侵占瞳孔:"那就快点..."
枪声打断了她的话。她猛地抖了一下,胸前绽开一朵血花。不是红色,是诡异的靛蓝。
我转身时,看见门外站着几个穿防护服的人。领头的举着冒烟的消音手枪,正是之前在树林里追杀我们的那个疤脸男人。
"苏小姐。"他走进来,靴子踩碎地上的冰珠,"跟我们走吧。"
我抱起受伤的自己闪到冷冻柜后面。她在我怀里剧烈抽搐,蓝色血液从伤口涌出。
"别管我..."她咬着牙,"快逃..."
"闭嘴。"我把她塞进冷藏柜最深处,"你要是死了,谁告诉我真相?"
她扯出一丝笑,伸手抹掉我脸上的血:"小心林泽...他们给他注射的,比我的还要..."
话没说完就昏迷了。我听见外面有人在喊:"目标还在里面,包围!"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血芯片。洛璃的声音又响起来:"东区地下三层,冷冻库。"
这次我听出了端倪。这声音不是录音,是在和我对话。
"你在哪?"我对着芯片问。
没有回答。但我感觉到胸前的血符在震动,频率和芯片同步。它不是单纯的存储器,是某种感应装置。
"找到了。"疤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时,看见他站在货架顶端。他跳下来的过程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我有足够时间看清他护目镜后的瞳孔——也是蓝色。
我侧身躲开。他落地时震碎了满地冰渣,手掌按在的地方结出蛛网状的霜痕。
"你们都被感染了。"我说。
"是进化。"他咧嘴笑,露出同样泛蓝的牙齿,"液族的最终形态。"
他扑过来时,我注意到他后颈有个闪着光的接口。和秦若雪身上的伤痕一模一样。
我故意让他抓住手腕。他的体温比正常人低很多,血管里游走的蓝色纹路清晰可见。我顺着他的力道转身,借势把他摔向冷冻柜。
金属门凹陷下去,他却立刻站直了身子。就像林泽最后的样子。
"林泽是怎么死的?"我问。
他愣了一下。就在这短暂的分神中,我抓住旁边悬挂的冻猪腿,狠狠砸在他脸上。骨头碎裂的声响混着冰渣飞溅。
"你们注射的液体,是不是来自同一个源头?"我继续追问。
他抹去脸上的血,那伤口居然在愈合:"想知道?自己下去看吧。"
他突然掏出个遥控器按下按钮。整个冷库开始震动,通风管道簌簌往下掉冰块。
"他们在下面等着你。"他说完就往嘴里塞了颗胶囊。我冲过去时,他已经浑身抽搐,嘴角溢出蓝色泡沫。
我翻找他身上,除了几枚子弹和一把多功能刀,只有脖子上挂着的狗牌。上面刻着代号:γ-7。
冷库的震动加剧。我冲向冷藏柜,把她拖出来时,发现她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蓝色正在褪去,瞳孔恢复了黑色。
"你还活着?"我问。
她虚弱地笑了笑:"你还没还清欠我的命。"
我背起她往出口跑。身后传来混凝土开裂的声响,整面墙正在倾斜。我们刚冲出门,就听见身后轰然巨响。
冷库塌了。
月光照在空地上,照出满地蓝色血迹。远处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
"现在怎么办?"她趴在我背上问。
我摸了摸胸前的血芯片:"去东区地下三层。"
她突然挣扎起来:"不能去!那里..."
"要么去那里,"我打断她,"要么等他们追上来。"
她沉默了。风里飘来焦糊味,和血的味道混在一起。我背着她往阴影里走,直升机探照灯扫过树梢,在地上画出巨大的光圈。
血芯片在我掌心震动,指引方向。冻僵的双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响声。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心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有种预感——真相就在前面。
血芯片在掌心震动,频率越来越急。她趴在我背上喘息,呼出的白雾掠过我耳侧。
"他们往这边去了!"远处传来喊声。
我拐进废弃的配电房。水泥地上积着黑水,泛着铁锈味。她突然扯我衣角:"那里..."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墙角堆着几具裹尸袋。最上面那具露出发紫的手腕,蓝色静脉像爬行的蜈蚣。
"林泽..."我蹲下查看。
裹尸袋突然动了。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消毒水和尸油的味道。那具尸体猛然睁开眼,瞳孔泛着金属光泽。
"跑!"她在我背上嘶喊。
我抱起她滚向旁边。身后传来布帛撕裂声,林泽扭曲的躯体从袋子里挣出来。他的关节反向弯曲,脊椎刺破后背的皮肉,顶出尖锐的骨刺。
"你们注射的到底是什么?"我抓起半截钢筋。
他发出咯咯的笑声,喉管里咕噜作响:"液族...终极形态..."
钢筋戳进他眼球时,我闻到浓重的腥甜。他抓住钢筋反而往自己体内捅得更深,暗蓝液体从伤口喷溅,在墙上画出诡异的图案。
"他在传递信息..."她盯着那些液体流动的轨迹。
图案逐渐显现出地下三层的地图。某个房间被反复描画,周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那是冷冻库?"我抹去脸上的黏液。
林泽突然抽搐起来,皮肤下鼓起大团蠕动。我们趁机往后退。当他第七次抽搐时,整张脸皮突然翻转,露出下面闪亮的金属颅骨。
"他不是人。"她在我耳边说,"是生化兵器。"
脚步声逼近。我背着她从通风窗翻出去。寒风卷着雪粒子扑来,远处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忽远忽近。
"往那边走。"她指着废弃锅炉房,"那里有地下通道。"
我踩着结冰的管道往前挪。她突然捂住我眼睛:"别看那些玻璃!"
但我已经瞥见了。破碎的窗户里映出无数个自己,每个都在做不同的动作。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举枪瞄准。
"幻觉。"我掐自己手臂,疼痛却格外真实。
锅炉房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她指引我掀开地窖木板,霉味立刻涌上来。梯子上沾着新鲜的血迹,指节粗大的手掌印一直延伸到黑暗里。
"小心..."她突然咬住我耳朵,"他们在玩猫鼠游戏。"
最后一级台阶断了。我跳下去时扭到脚踝,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墙上用指甲刻满密密麻麻的字:逃不出去 逃不出去 逃不出去...
她滑下来时碰到了开关。昏黄的灯泡突然亮起,照亮满墙照片。每张都是我熟睡的样子,拍摄角度精确得像是同一个观察点。
"洛璃..."我摸着其中一张照片,"她在监视我多久了?"
"不止是你。"她指着角落的监控设备,"所有实验体。"
硬盘指示灯还在闪烁。我插上随身U盘开始拷贝。她突然把我推开,自己扑倒在地。一颗子弹擦着我耳畔飞过,钉进墙面的瞬间炸开靛蓝色的火花。
"他们来了。"她抹去嘴角血迹,"这次是真的追兵。"
我拔出U盘塞进内衣夹层。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靴底摩擦地面的声响各不相同——有人装着机械义肢。
"走通风管道。"她指向头顶生锈的格栅。
我抱着她往上爬。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下方传来枪声,弹孔边缘喷出蓝色火焰。
"坚持住..."她突然浑身僵硬。
我低头看见她胸口渗出血渍。不是红色,而是诡异的银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