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镜里花，戏中缘》第三章 归燕

入秋时，老管家又来了一趟，这次带来个更惊人的消息——林老爷中风了。

“老爷躺在床上，总念叨您的名字。”老管家抹着眼泪，“夫人走得早，他就您一个闺女……小姐，回去看看吧。”

林若雁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沈青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慌乱：“我陪你回去。”

林若雁抬头看她，眼里满是犹豫：“可我们……”当年是逃出来的，如今回去，若是被拦下怎么办？

“别怕。”沈青梧替她理了理鬓发，“你爹既肯让管家来报信，便是松了口。再说，现在的我们，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模样了。”

回程的船走了三天。林若雁靠着船舷，看着两岸的芦苇荡，总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放风筝的样子。风筝线握在父亲手里，飞得再高，也逃不开那根线。

“在想什么？”沈青梧递来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

“在想，若是当年我没遇见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林若雁轻声道。

“或许正穿着红嫁衣，坐在花轿里，心里却念着戏台上的人。”沈青梧笑了，“而我，大概还在戏班里，唱着别人的悲欢离合，却不知道自己的缘分在哪。”

林若雁转头看她，突然笑了。是啊，哪有那么多“若是”，她们能走到今天，已是万幸。

林公馆的大门依旧气派，只是门环上积了层薄灰。老管家引着她们走进内院，林老爷正半靠在榻上，看见林若雁，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爹。”林若雁走过去，握住他枯瘦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林老爷看着她，又转头看向沈青梧，突然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锦盒。老管家打开锦盒，里面是两支赤金点翠的凤钗，样式精巧，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老爷说，”老管家在一旁解释，“这是当年给您备的嫁妆，现在……您想给谁，就给谁。”

林若雁拿起一支凤钗，转身走到沈青梧面前，踮起脚尖，轻轻簪在她鬓边。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金翠生辉，映得沈青梧的脸格外柔和。

“这支给你。”林若雁笑中带泪，“另一支，我自己戴。”

沈青梧抬手抚上鬓边的凤钗，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支钗，更是一份认可，一份沉甸甸的祝福。

林老爷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临走时，林若雁在父亲榻前磕了三个头：“爹，我们在江南开了个戏班，您身子好些了，就过去看看。我和青梧，给您唱一出《福寿图》。”

林老爷眨了眨眼，算是应了。

回程的路上，沈青梧牵着林若雁的手，走在石板路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鬓边的凤钗偶尔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戏台上的环佩叮当。

“你说，以后我们的戏班，要不要加一出《归燕记》？”林若雁突然说。

“讲什么的？”

“讲一只燕子，飞出了笼子，找到了另一只伴，后来啊，笼子的门开了，主人站在门口，对着它们笑呢。”

沈青梧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里的光比夕阳还暖：“好啊，我唱小生，你唱那只燕子。”

“不。”林若雁摇摇头，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我们合唱，唱一辈子。”

晚风拂过，带来桂花的甜香。那些曾经的阻碍、挣扎、恐惧，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绕指柔。她们的故事，不再是深宅里的秘密，也不是戏台上的虚构，而是真真切切，握在彼此掌心的温暖。

往后余生，戏台是她们的天地，彼此是对方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