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花，戏中缘》第二章合台

江南的雨，总带着一股子缠绵的湿意。

戏班新排了一出《双珠记》，讲的是一对女子患难与共、终成眷属的故事。班主本想让沈青梧挑大梁，她却执意把旦角让给了林若雁。

“你唱腔里的柔婉，比我更合这角色。”沈青梧替她扶正凤冠，指尖拂过她耳后，“我唱小生，正好与你配戏。”

林若雁捏着水袖的手微微发颤：“可我怕……怕唱砸了。”自她们逃出来后，她虽跟着学戏，却从未正式登台。

“别怕。”沈青梧拿起一支银钗，簪在她鬓边——正是当年那支梅花簪，“你看，它会替我陪着你。”

首演那日，台下坐满了人。林若雁站在台侧，听着锣鼓声越来越近，手心全是汗。沈青梧穿着月白的小生袍，走过来与她并肩站着，低声道：“记得吗？当年在你家后院，你第一次看我唱戏时，眼里的光比台下所有灯都亮。”

林若雁抬头，撞进她含笑的眼里，心突然就定了。

“开戏——”

随着班主一声喊，两人并肩走上戏台。沈青梧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清朗；林若雁水袖轻扬，眼波流转间，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藏着几分少女的羞怯。

唱到两人月下盟誓时，沈青梧执起林若雁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按——那是她们当年交换绒布牡丹时，约定的暗号。林若雁心头一暖，唱腔也愈发婉转：“不求同生，但求同归……”

台下掌声雷动。

谢幕时，两人并肩鞠躬，衣袂相碰，像两枝相依的花。林若雁瞥见台下角落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当年林公馆的老管家，手里提着个食盒，正对着她们含泪微笑。

散场后，老管家把食盒递给林若雁：“老爷……老爷让我给您送来的。”食盒里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杏仁酥，旁边还压着一封信。

信上字迹潦草，是林老爷的手笔：“雁儿，见字如面。你娘走得早，我总想着把你护在羽翼下，却忘了你要的不是金丝笼。那小子我已退了亲，你……你们好好的。”

林若雁捏着信纸，眼泪掉在杏仁酥上，却笑着说：“他终究是认了。”

沈青梧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往后，这戏台是我们的，人生也是我们的。”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台上叠放的戏服上。旦角的凤冠与小生的玉带并排躺着，像一对相守的魂。

后来有人说，这戏班的两位台柱，唱得最好的不是《牡丹亭》，也不是《双珠记》，而是她们自己——那出从深宅大院唱到江南小城，未完待续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