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戏台与硝烟》第二章 旧戏新魂

顾晏臣赢了那场仗，却像是输了魂魄。

他把苏晚声葬在了司令府的戏台旁，坟前种了株玉兰。每逢清明，他便换上便装，坐在坟前，听风穿过戏台的梁柱，像是谁在低低哼唱。

这天他正摩挲着那半块染血的玉佩，副官匆匆来报：“司令，城西戏园来了个新角儿，唱《霸王别姬》竟有苏老板当年的神韵。”

顾晏臣手指一顿。

城西戏园里，锣鼓声刚起，一个穿着虞姬戏服的年轻伶人款步上台。水袖翻卷间，眉眼间的清冽竟真有几分像苏晚声，只是少了些锋芒，多了点怯生生的温柔。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那伶人开口，唱腔婉转，却在唱到“君王意气尽”时卡了壳，慌乱地看向台下。

顾晏臣坐在最后一排，指尖的烟烧到了尽头。

戏散后，他在后台堵住了那伶人。少年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行礼：“司令……”

“你叫什么？”顾晏臣的声音有些哑。

“小的……小名叫玉笙。”

顾晏臣看着他额角那颗和苏晚声一样的小痣，突然问：“会唱《挑滑车》吗？”

玉笙愣住：“那是武生戏……小的学过几句，却唱不好。”

“我教你。”顾晏臣转身，“明日起，来司令府学戏。”

玉笙住进了苏晚声曾经的院子。顾晏臣没让他唱旦角，只逼他练武生的功。清晨的院子里，少年压腿时疼得龇牙咧嘴，顾晏臣就坐在廊下，看着他汗湿的后背，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的苏晚声。

“腰再挺些！”顾晏臣扔过去一条汗巾，“苏……从前有个朋友说，武生的脊梁，得比枪杆还直。”

玉笙接过汗巾，小声问：“司令说的是苏老板吗？园子里的老人都讲，您当年为了他，把整个南城的戏台都包了。”

顾晏臣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玉笙——是支磨得发亮的折扇，扇骨上刻着“晚声”二字。

“这是……”

“他当年总说，戏子的命，就像这扇子，开合之间，冷暖自知。”顾晏臣望着戏台，“可他不知道，有些人的命，早就和他缠在了一起。”

玉笙握着折扇，突然懂了什么。

后来南城人都说，司令府的戏台又热闹起来了。只是不再唱缠绵的旦角戏，只听武生的唱腔穿透院墙，一声声，像在喊着谁的名字。

而那株玉兰树下，时常有个穿军装的身影，对着新立的一块无字木牌，一站就是半天。风过时，花瓣落在他肩头，像极了当年苏晚声水袖上的绣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