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与硝烟》
第一节 初遇如刺
南城的戏园子“凤仪楼”里,苏晚声正唱到《游园惊梦》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水袖一扬,眼波流转间,恰撞见台下前排那个一身玄色军装的男人。
男人肩章上的星徽在戏楼昏黄的光里闪着冷光,正是刚接管南城的军阀顾晏臣。他指间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直勾勾剜在苏晚声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戏散后,顾晏臣的副官堵在了后台。“苏老板,我们司令有请。”
苏晚声卸下一半的钗环,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却透着疏离:“军务繁忙,不敢叨扰司令。”
副官冷笑一声:“苏老板是聪明人,南城的天,现在姓顾。”
那晚,苏晚声被“请”进了司令府。顾晏臣坐在虎皮椅上,把玩着他那支雕花手枪:“唱支《挑滑车》来听听。”
苏晚声捏紧了袖中的折扇:“司令,那是武生的戏。”
“我让你唱,你就会唱。”顾晏臣抬眼,语气里的不容置喙像枪栓扣动的声音。
第二节金丝雀与枪
苏晚声成了司令府的“常客”。顾晏臣给他修了最好的戏台,找了全城最好的琴师,却也收走了他的戏班腰牌。
“你是我的人,以后不用再给旁人唱了。”顾晏臣替他描眉时,指尖带着枪茧的粗糙,“这眉峰再利些,像我麾下最锋利的刀。”
苏晚声偏头躲开:“司令要的是刀,还是戏子?”
顾晏臣低笑,将他按在怀里:“你是能让我卸下枪的人。”
可苏晚声见过他的狠。有次商会会长怠慢了他,第二天那人的尸首就挂在了城门口。他看着顾晏臣用擦枪的布擦着手,突然觉得那些温柔都是假的,就像戏文里的花好月圆,散了场只剩空台。
他开始偷偷攒钱,想逃离这座华丽的囚笼。
第三节 烽火照红妆
北军打过来的那天,南城的炮声震碎了夜。
顾晏臣三天三夜没回府,苏晚声站在戏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台下唱《长坂坡》,唱到“黑夜之间破曹阵”时,声音里全是抖。
第四天清晨,顾晏臣回来了,军装染着血,手臂上缠着绷带。他把一枚刻着“晏”字的玉佩塞进苏晚声手里:“拿着这个,从西城门走,我让人安排好了。”
苏晚声攥紧玉佩,指尖硌得生疼:“你呢?”
“我守着城。”顾晏臣扯开领带,喉结滚动,“这城破了,我顾晏臣也就成了笑话。”
苏晚声突然笑了,转身去翻箱底的戏服。那是套霸王的靠,他从未穿过。“司令忘了?我不仅会唱旦角。”
他穿上沉重的靠,勒紧玉带,对着镜子里英气逼人的自己,缓缓开口:“今日我陪你,唱一出真的《霸王别姬》。”
第四节血染氍毹
城破的时候,苏晚声正站在城门楼上唱《垓下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他的声音穿过炮火,传到顾晏臣耳中。
顾晏臣回头,看见穿着霸王靠的苏晚声,正把一支枪塞进腰间。“你疯了!”
“戏没唱完,怎好离场?”苏晚声笑起来,眼尾的红妆被风吹得有些花,“司令守土,我守司令。”
乱枪中,苏晚声替顾晏臣挡了一颗子弹。血染红了他的戏服,像开了一地的红梅。
顾晏臣抱着他,第一次尝到了眼泪的味道。“晚声,撑住……”
苏晚声抬手,想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却没了力气。“司令……记得……最后那句词……”
他没说完的,是《霸王别姬》的收尾——“从一而终”。
后来顾晏臣打赢了那场仗,却再也没听过戏。有人说,他常独自一人坐在空戏台前,手里捏着半块染血的玉佩,一坐就是一夜。
南城的风,总带着戏文的余韵,和硝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