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个孩子喊她“妈妈”的那天起,柳微音的生活就彻底失控了。那些从天而降的孩子来自不同的平行世界,每一个都是她和不同男人的孩子——手冢国光、迹部景吾、幸村精市……她明明还是单身,却要面对这些“未来”的孩子,以及渐渐被孩子们吸引的男人们。而真相,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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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微音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
东京的四月,樱花正是满开的好时候,她却完全没有赏花的闲情逸致——因为她今天迟到了。作为银座一家知名花艺设计工作室的首席花艺师,她本该在早上八点就到店里准备一场重要婚礼的布置,可昨晚熬夜修改设计稿到凌晨三点,闹钟响了三次都被她按掉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踩着五厘米的小高跟狂奔在街头,黑色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精心画好的淡妆估计也糊了一半。怀里抱着一大包从自家小花园里剪下的特殊品种玫瑰,那是她答应带给客人的样品,要是弄坏了就更麻烦了。
跑过街角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避让了一下,免得撞上迎面走来的行人。就在那一瞬间,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街边的花店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个大概三四岁的小男孩。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小衬衫,下身是卡其色的短裤和小皮鞋,看起来像是从哪本儿童时装杂志上走下来的小模特。他有着一头柔软的黑发,刘海微微遮住额头,脸蛋精致得像瓷娃娃,尤其那双眼睛——是漂亮的深棕色,沉静而专注,完全不像一个三四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但真正让柳微音停住脚步的,是那个孩子看向她的目光。
那不是陌生人对路人的随意一瞥。那孩子正直直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小小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等了很久的东西。
柳微音愣住了。
她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孩子。她社交圈不大,朋友中这个年纪的孩子她全都见过,没有一个长这样。
可能是谁家走丢的小孩吧?她刚想走过去问问,那个孩子却先动了。
他迈开小短腿,朝她跑了过来。
不是小孩子看到陌生人时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靠近。他是全速奔跑,小小的脸蛋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像是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冲过去。
柳微音下意识地蹲下身,张开手臂接住了他。
小男孩一头扎进她怀里,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妈妈。”
柳微音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终于找到你了,妈妈。”
小男孩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沙哑和哽咽。他的小手死死攥着她背后的衣料,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柳微音僵硬地蹲在原地,怀里抱着一个陌生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小男孩,而这个小男孩正在叫自己妈妈。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孩子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个……”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后背,“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妈妈哦。”
怀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小男孩慢慢地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眼眶已经泛红了,却没有哭。
“你就是我妈妈。”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我不会认错的。你是我妈妈。”
柳微音看着那双眼睛,心头猛地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这个孩子说的可能是真的。
不不不,这太荒谬了。她今年二十四岁,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她决定先搞清楚基本情况。
小男孩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柳微音彻底石破天惊的名字。
“手冢,”他说,“手冢晴空。”
手冢。
柳微音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起来。手冢这个姓氏在日本不算罕见,但搭配上眼前这个孩子莫名熟悉的长相和气质——
“你爸爸叫什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小男孩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手冢国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手冢国光。
那个手冢国光?青学网球部部长,职业网球选手,日本网球界的传奇人物手冢国光?
柳微音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确实知道手冢国光这个人——不如说,只要是关注网球的人,没有人不知道他。她本人虽然不是什么网球迷,但因为工作原因偶尔会接触到一些高端客户,其中不乏体育界人士,所以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但她和手冢国光这个人,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没有任何交集,她甚至连他的比赛都没完整看过一场——
“妈妈,”手冢晴空的小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那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柳微音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看着这个孩子认真又小心翼翼的表情,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我没有害怕,”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温柔得多,“我只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你说我是你妈妈,可是我从来没有生过孩子啊。”
手冢晴空的眼睛暗了暗,但很快又重新亮起来。他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斟酌着什么,最后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说:“妈妈,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会相信我吗?”
柳微音看着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妈妈,”小男孩的声音稚嫩却认真,“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妈妈。那个世界里的你,和爸爸在一起,生下了我。但是因为一些原因,那个世界出了点问题,我掉到了这个世界里来。”
他停顿了一下,小脸上浮现出一丝超出年龄的忧愁:“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妈妈。每个世界的你,都不是我的妈妈。只有你是。”
柳微音张了张嘴,想说这太荒谬了,想说这不可能,想说你一定是在哪里学来的这些词。
但话到嘴边,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孩子说的每个字都是中文,但他的发音习惯、语调和用词方式,和她自己如出一辙。那种微妙的语气转折,那种句尾的上扬弧度,就像是她的声音缩小了、变嫩了之后的样子。
而且他叫她“妈妈”,不是日语中的“お母さん”,而是中文的“妈妈”。
他是中国人。
不,应该说,这个孩子的母亲是中国人。
而柳微音,恰好在十七岁之前都生活在中国,后来才因为家庭原因搬到日本。
“晴空。”她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小星星:“妈妈记得我的名字!”
柳微音没有否认。
她不记得。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当她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这两个字本来就存在于她的舌尖,只是等待着被说出来。
“今天是四月十号。”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恍惚。
晴空点点头:“嗯,四月十号。妈妈最喜欢的季节就是春天。妈妈总说,四月是奇迹发生的季节。”
四月十号。
柳微音的生日是四月五号,四天前她刚过了二十四岁生日。而今天——
“妈妈,”晴空的小手拉住她的手指,“你能抱抱我吗?”
柳微音的心瞬间软成了一团棉花。她俯身把小男孩抱了起来,比他刚才扑过来的时候更用力、更小心,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晴空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小声地、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妈妈的味道,是一样的。”
柳微音的眼眶湿润了。
她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平行世界、另一个自己、手冢国光的儿子——这些概念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她的脑子里,让她完全理不出头绪。但有一件事她非常确定。
她不想放开这个孩子。
也许她应该报警,应该找警察帮忙寻找这个孩子的亲生父母。也许她应该把这当成一场荒谬的误会,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孩子送到最近的派出所。
但她做不到。
因为这个孩子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如果不留下他,就会犯下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
“晴空,”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你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从她颈窝里抬起脸来,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却努力地笑着,露出了小小的贝齿。
“好。”
就在柳微音抱着晴空转过身,准备回家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工作室打来的。她这才想起来,她已经迟到了将近四十分钟,婚礼布置还等着她去做。电话那头店长的声音听起来快要疯了。
柳微音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对不起,我今天可能要请假——”
话还没说完,她感觉到怀里的晴空拉了拉她的衣领。
“妈妈,”小男孩的声音小小的,“你不用请假。你今天下午才会完成那场婚礼的布置,而且新人非常满意,还多给了你十万日元的小费。”
柳微音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晴空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有点心虚的表情:“因为我是从未来来的呀。妈妈的过去,对我来说是历史。”
柳微音:“……”
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对着电话那头改了口:“我马上到。”
管它呢。
如果这孩子说的是真的,那她迟到个把小时应该也不会影响婚礼效果。如果他说的是假的——嗯,反正她本来也迟到了。
就这样,柳微音抱着一个突然出现的自称是她和手冢国光的儿子的三岁小男孩,以迟到四十分钟的战绩,冲进了银座的街道。
晴空乖乖地窝在她怀里,小手环着她的脖子,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但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一直弯弯的,嘴角挂着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小小弧度。
那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妈妈的弧度。
柳微音带着晴空赶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
银座的主干道上车水马龙,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到行人的肩头。她的工作室开在一栋老式建筑的二楼,楼下是一家开了三十年的文具店,对面是一家装修考究的法国餐厅。这条街不算最繁华的地段,但因为靠近几所高档公寓和办公楼,客流量一直不错。
“柳小姐!”她一推开门,店长佐藤美咲就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你终于来了!新娘子都快哭了,你答应要亲自布置的那面花墙到现在还没——”
佐藤美咲的声音在看到柳微音怀里的小男孩时戛然而止。
“这……这是谁的孩子?”
柳微音抱着晴空走进店里,把她那包珍贵的玫瑰放到操作台上,然后才转过身来面对美咲那张写满了震惊和好奇的脸。
“说来话长,”她面不改色地说,“你先帮我看着他,我去换工作服。”
“等等等等!”美咲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你先解释清楚,你怎么突然多出来一个孩子?你不是说你单身吗?这孩子看起来都三四岁了啊!难道你一直在骗我们?”
“我没骗你们,”柳微音叹了口气,“这孩子不是我的。”
“那他为什么抱着你叫妈妈?”
柳微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用一两句话说清楚。她总不能说“这孩子是从平行世界穿越过来的,是我和手冢国光的儿子”吧?那美咲大概会当场打电话叫精神科医生来。
“认错人了,”她选择了一个最简洁的解释,“这孩子走丢了,把我认成了他妈妈。我先带他回店里,等下班了再送他去警局。”
美咲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窝在柳微音怀里安安静静的晴空。晴空仰着小脸,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美咲,然后甜甜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美咲的表情瞬间融化了。
“天哪,这孩子也太可爱了吧!”她双手捧着脸,眼睛变成了心形,“你叫什么名字呀,小朋友?”
“晴空。”小男孩乖乖地回答,然后补了一句,“手冢晴空。”
美咲眨了眨眼睛:“手冢?这个姓氏好耳熟啊……”
柳微音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把晴空从怀里放下来,对美咲说:“你帮我照看他一下,我去换衣服。婚礼的花墙还没弄完吧?”
“哦对对对!”美咲立刻被拉回了正事,但眼睛还是忍不住一直往晴空身上瞟,“你去忙吧,我来看着这孩子。晴空,来,阿姨给你拿好吃的。”
柳微音快步走进了更衣室,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黑色的长发因为奔跑和抱孩子变得乱蓬蓬的,淡妆晕开了一些,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做梦又像是清醒着。
手冢晴空。手冢国光的儿子。
这太荒谬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这个孩子真的只是走丢了,碰巧长相有几分眼熟,碰巧姓手冢,碰巧在街上看到她长得像他的妈妈。一切都是巧合,解释起来并不复杂。她只需要等下班了把孩子送到警局,交给警察处理,然后这件事就结束了。
对,就这么办。
她点点头,换上工作服,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推门出去了。
晴空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小短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双手捧着一块美咲给他拿的小饼干,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吃相非常斯文。美咲蹲在他面前,眼睛里全是星星,正在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和他说话。
看到柳微音出来,晴空的眼睛立刻亮了,小身子扭了扭,似乎在忍住没有冲过去。
“妈妈要去工作了,”柳微音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晴空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妈妈加油!”
美咲在旁边发出了一个被萌到的奇怪声音。
柳微音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晴空柔软的头发,转身去了婚礼布置现场。
婚礼的会场在银座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从工作室走路过去只要五分钟。花墙的主体结构已经在前一天完成了,她今天需要做的是最后的点缀和调整——用她特意培育的玫瑰品种“月光”,这是一种淡粉色带银白色光泽的特殊玫瑰,花瓣薄如蝉翼,在灯光下会呈现出梦幻般的半透明质感。
她蹲在花墙前,小心翼翼地将月光玫瑰插入预留的位置。指尖触碰花瓣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却全是那个孩子的脸。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那种沉稳安静的气质,那种超出年龄的成熟。
她见过那种眼神。
在哪里见过呢?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电视里转播的网球比赛,镜头切到选手席,一个穿着青学队服的少年坐在那里,表情冷淡,眼神却锐利如刀。那是手冢国光十几岁时候的样子。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天她正蹲在花店里修剪花枝,电视是客人要求换台的,她只是偶然抬头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
和晴空认真看着她的眼神,如出一辙。
她手里的剪刀“咔嗒”一声剪断了一根多余的枝条。
“柳小姐?”旁边的助手探过头来,“你还好吗?”
“没事,”柳微音回过神来,继续手中的工作,“继续吧。”
她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巧合,全是巧合。天底下姓手冢的人多了去了,像手冢国光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三岁的孩子而已,能看出来什么?
可接下来的事情,让她没办法继续用“巧合”来说服自己。
下午三点,婚礼布置全部完成。新人到现场验收的时候,新娘看到那面月光玫瑰构成的花墙,直接红了眼眶。新郎拉着她的手,对着花墙看了很久,转头对柳微音说:“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花墙。”
新娘从手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柳微音手里:“这是我的心意,请您一定要收下。”
柳微音打开看了一眼——十万日元。
和小晴空说的一模一样。
她站在花墙前,手里捏着那个信封,指尖微微发抖。
“小姐姐,你不舒服吗?”助手担忧地看着她发白的脸色。
“没事,”柳微音深吸一口气,“我先回店里了,剩下的收尾你们来做。”
她几乎是跑着回到工作室的。
推开门的时候,她看到晴空正趴在操作台旁边的一张小桌子上——那是美咲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儿童桌,上面铺着白纸,摆着几支彩色铅笔。小男孩正专注地在纸上画着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来,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妈妈!”
他跳下椅子跑了过来,手里举着那张纸:“你看,我画了妈妈!”
柳微音低头看去。
画纸上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被很多很多花包围着,笑得很灿烂。画技稚拙但很认真,颜色搭配得很舒服,甚至给女人的裙子涂了她最喜欢的浅蓝色。
“这是我的妈妈,”晴空用小小的手指指着画纸上的人物,声音软糯糯的,“是最厉害的花艺师。妈妈做的花墙,让很多很多新娘子都哭了,不过她们是高兴得哭的。”
柳微音蹲下身,和晴空平视。
“晴空,”她的声音很轻,“你说的那个世界,我和你的……爸爸,是怎么认识的?”
晴空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他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了起来。
“那个世界的妈妈,一开始不是花艺师,是东大农学部的研究生,专门研究玫瑰的育种和栽培。爸爸有一次去东大做演讲,在校园里看到了妈妈在研究温室里培育的玫瑰,就停下来看了很久。妈妈从温室里面出来,看到爸爸站在那里,吓了一跳,剪刀都掉地上了。”
柳微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大学确实读的是东大的农学部,研究生阶段专攻花卉育种。虽然她后来退学了,因为母亲生病需要照顾,她在硕士第二年的时候选择了休学,再后来就直接工作了,但她确实在东大的研究温室里待过无数个日夜。
“然后呢?”她听到自己问。
“然后爸爸问妈妈,这是什么品种的玫瑰。妈妈说,是自己培育的新品种,还没想好叫什么名字。爸爸看了看那朵玫瑰,说,‘月光。’妈妈很惊讶,问爸爸怎么知道她想叫什么。爸爸说,他猜的。”
晴空说到这里,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其实爸爸根本不会猜,他就是随便说了一个词。但是他运气很好,妈妈喜欢的名字就是‘月光’。所以后来那种玫瑰就叫月光了。”
柳微音的手开始发抖。
月光。
她研究生时期培育的那个品种,她确实想过要叫它“月光”。那是一种淡粉色、花瓣边缘带着银白色光泽的玫瑰,在灯光下会呈现出梦幻般的半透明质感。她在心里给它取过无数个名字,但“月光”是最早的那个,也是最让她心动的一个。
可是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晴空,”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爸爸——手冢国光,他后来怎么处理那朵玫瑰?”
晴空歪了歪脑袋:“妈妈想知道哪一次?爸爸第一次拿到月光的时候,把它做成了书签,夹在了他最常看的书里。第二次——”
“什么第二次?”
晴空眨了眨眼睛:“第二个世界的爸爸呀。妈妈每到一个世界,都会和爸爸重新认识一次。有些世界里面妈妈和爸爸在一起了,有些世界里面没有。但是爸爸在每个世界里面,都会在遇到妈妈的那天,拿走一朵月光。”
柳微音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等等,”她按住太阳穴,“你说每到一个世界?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同一个我,在不同的平行世界里……生活了不同的生活?”
晴空点点头:“妈妈每次到一个新的世界,都会忘记以前的事情,从头开始。但是妈妈的心是一样的,喜欢的东西是一样的,种花的天赋也是一样的。所以每个世界的妈妈,最后都会培育出月光来。”
他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柳微音:“而每一个世界的爸爸,都会在第一眼看到妈妈的时候,就被妈妈吸引。”
柳微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小姐,”美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些微妙,“外面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说来找你。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还带着一个公文包。你认识他吗?”
柳微音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心脏猛地缩紧了。
楼下的街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表情冷峻而严肃。他正微微仰头看着工作室的窗户,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张脸,她就算只看一眼也不会认错。
手冢国光。
不是电视里的那个青涩少年,而是二十七岁的、已经成为职业网球选手的、手冢国光。
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妈妈,”晴空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紧张,“二楼的那个门后面,是不是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
柳微音愣住了。
她看向工作室通往后面仓库的那扇门。门关着,什么也看不到。
“没有人啊,”她下意识地说,“后面是仓库,平时没什么人的——”
话音未落,那扇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扎着马尾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看起来也是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脚下是一双红色的小皮鞋。她有着一头柔软的黑发,扎成一个小小的马尾,额前的刘海微微翘着。她的脸蛋圆圆的,眉眼弯弯的,长得很像——
很像她。
但让柳微音彻底说不出话来的,是小女孩开口的第一句话。
“妈妈,”小女孩歪着脑袋,声音清脆得像银铃,“你又忘记我了吗?